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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上界轶事(双妖道/宋吴)BY程意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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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1 11:27: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备注:
     当年,吴用还不是智多星,而是因为身负测算天机而被软禁在天机寂寞园的天机星。公孙胜也不是入云龙,而是情系天机星甘愿陪在他身边不求回报的天闲星。宋江亦不是及时雨,而是刚被封为三十六天罡之首的天魁星。一切要从宋江踏入天机寂寞园拜访吴用说起……

宋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却不知吴用早已自封情关。宋江甘愿为了天机星私放天牢死囚,更为他跳下轮回崖贬入凡尘。面对如此情形,吴用会作何选择,是公孙胜还是宋江?历经重重劫难,吴用终于看清自己内心,天界动荡,天罡为何下凡,地煞为何聚义,一切因缘,便缘自上界轶事……
内容标签:古典名著 灵异神怪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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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启天魁访寂寞,劫开天机卜未来

  莽莽天庭,庄严之地,终日烟云缭绕。偏居一隅,有一座天机寂寞园,遗世独立。寂寞园虽有围墙,却无门无锁,唯有一条羊肠小径仿佛凭空出现,幽幽延伸入内。内中绿柳四合,环绕一方莲池,池中遍种碧荷,当此季节,正好星星点点开着白璧无瑕的芙蕖,随风摇曳,清香远扬。池畔有一座古朴的小凉亭,亭上没有雕梁画栋,亦没有碧瓦鎏金,唯有一块不知岁月几何的老匾,上书三个大字:弼襄亭。亭下一西一北分别蜿蜒出两条小径,西边那条通往园外,唤作喜径;北边那条则通往正对莲池的一座七层玲珑阁楼,唤作悲径。天机寂寞园,百年千年,风景都没有变化,就如同这园中的人,也没有变化。
  周遭静谧,恍若无人。骤然,凉亭里传来落子铿然的清脆声响,然而半晌却没有回应的声音。
  亭内无它,但一张石桌,三方石凳。石桌正中摆着棋枰,枰上黑白子星罗棋布,难分轩轾。石桌一端一袭白衣的仙人执子挑眉,望着对面玄色道袍手执黑子的道长,不急于落,而是从容不迫,但笑不语。他知对面那人有话要说,便只等他开口。
  “加亮,你何时能不这般淡定从容?”即使被人看穿心思,也要故作矜持,偏不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一清,你又何时能不作这无谓的期待?”天机星吴用挑眉反问。
  “我只是期待你开口询问我昨日为何不来。”天闲星公孙胜坦然说出心中所愿。
  “哈,如你所愿,我且问你你昨日为何不来?”吴用的语气,听似关切,实则有些心不在焉,随口敷衍。
  公孙胜常年眯起的眼睛不由睁大三分,从前他也爱在无谓的问题上纠缠,但吴用从不随他起舞,只会瞥他一眼而后顾左右言他。然而这次吴用竟然接了他的话把,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公孙胜不由用余光扫了一眼亭外,一轮明日还好端端悬在东天。
  “我不来,是因为我看到了旁人来。”公孙胜恢复他惯常漫不经心的神情。
  这次吴用不再接话,他兀自执起茶盏,浅浅啄了半口。
  “你可知昨日来拜访你的那‘黑面神’是谁?”公孙胜这句似关切吴用,又似在警示他些什么。
  “无非宋江。”
  “正是,三十六天罡群龙无首久矣,而他,便是新封三十六天罡之首!”
  “那又如何?”吴用奇怪地望向公孙胜,他不明白为何公孙胜会如此激动,“从前三十六天罡之间甚少联络,此次正因他新封星主,巡视三十六天罡也是他分内之事,到天机寂寞园来看看我这三十六天罡之一的闲人,不是理所应当么。再说这天机寂寞园,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星主有此权利,我不感到稀奇。”
  吴用那句“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颇有些让公孙胜受宠若惊:“承蒙你没有当我是随随便便的人,我也得以出入百余年。你今日如此轻描淡写,莫非昨日星主只不过看你一眼便告辞了?”
  “昨日我摆好棋枰等你,你不来他却来了,他看见这棋枰棋子,于是问我可愿陪他下一局,我无从推辞。”吴用语气中不带半点情绪。
  “他竟!他……着实不该……”似有所感,公孙胜心头闪过一丝忧虑。
  “哦,此话何解?”吴用明知故问。
  “身为掌管天道运数的吴用,你会算不出?”公孙胜一笑,笑吴用同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算出又如何?无论缘劫,已然开启,我能躲到哪里去?既然避无可避,唯有从容应对。”
  “哈!”公孙胜冷笑一声,随后转开了这无解的话题,“他与你对弈,结局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你爱揣度,不妨揣度。”吴用与公孙胜的相处,总像是在释家打机锋,不过两人都乐在其中。
  “虽然我一直赢不了你,不过要我揣度,该是他赢了。有心也罢无意也罢,虽然我不知昨日为何他突发奇想要与你对弈,不过他既以下棋为由留下,当是成竹在胸。我知你深谙棋道,但他身为星主,若然逊色于你,必无颜再来。即便再来,也当知你不会款待。”公孙胜分析地有条不紊,头头是道,却遭吴用一句反驳。
  “那你每次来,我不是一样款待?”
  “这嘛……”公孙胜眼珠一转,不禁露出得意笑容,半晌,他语气一顿,敛起笑容道,“加亮,你可知真正令我得出结论的原因是什么,我总觉得你一整日人在此心不在此,莫不是……”
  “一清,我还有最后一言相劝,自打昨日星主踏足此地,便意味着天劫将近,你要早作打算才是。”
  乍闻得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公孙胜不由心内震撼,起身作了个揖:“如此加亮,你也敢泄露与我,当真是看重一清了,一清在此谢过!”公孙胜落座,似想起一事问道,“天劫一事,我亦有所闻有所感,不过这个时间未免太过巧合,莫不是与你二人有关?”
  吴用摇头,道:“加亮只知其果,不知其因。”
  “那么倘若天劫至,你要如何应对?”公孙胜不无担忧。
  吴用极目四望,苦笑一声道:“加亮……无从应对。”
  公孙胜愕然之际,只听得身后传来浑厚一声。
  “吴加亮,某又来叨扰了。”随后宋江转身朝公孙胜一拱手,“没想到公孙一清也在,某这厢有礼了。”
  那厢宋江已然落座,这厢公孙胜依然有些神游天外,不知为何他心头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公孙胜自觉将棋枰让与宋江,然后望着吴用与宋江之间一来一往,公孙胜莫名一怔,暗自忖道:于加亮,一招赢,便是一世赢。宋江,我不信你开的这一局,我已经输在了起手第一招上……
  不觉日色将暮,宋江与吴用尚有一局未竟,吴用瞅了瞅亭外光景,起身拱手道:“天色已晚,天机寂寞园不留客,星主、一清二位还是请回吧。”
  “可这一局……”宋江望着棋枰,好似有所不甘。
  “星主放心,加亮会为星主留着,待星主下次到来,再与星主决一胜负。”
  “吴用见笑了,是某叨扰了,某明日再来。”正当宋江转身欲走之际,却被吴用唤住。
  “星主且慢,接下来两日加亮略有不便,还请星主三日后再来。”
  “吴用自有职责,是某唐突了,那么某三日后再来打搅。”
  宋江身影渐行渐远,公孙胜望了望吴用,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宋江与公孙胜离开后的天机寂寞园,变成了真正的寂寞园,唯有吴用负手而立,与这无边无际的寂寞融为一体。
  “星主留步!”
  宋江甫一离开天机寂寞园,便听到公孙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公孙道长唤某有何事?”
  “星主,贫道有一言,吴用不同于其他天罡星宿,这天机寂寞园星主还是少来为妙。”
  “公孙道长何出此言?某观吴用一身清圣,再者说,某只不过找吴用下下棋,聊以解闷,公孙道长恁地耸人听闻了,请。”宋江一作揖,便振袖而去。
  “何出此言?你要我如何跟你解释,加亮不可泄露啊。”劝人不成,反被误解,公孙胜忒郁闷,无奈也只得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寂寞园里时光短,弼襄亭内寄情长

  公孙胜近日来异常苦恼,因为天机寂寞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从前寂寞园的主人虽然不属于他,但是会光临寂寞园的也只有他,所以天机寂寞园不似二人世界,胜似二人世界,然而现在这种看似胶着,两人却都安之若素的平静,却被人无端打破了。仅是如此还倒罢了,让公孙胜最恼的是,若是旁人他还能施展些手段,可这人是天罡之首宋江。
  得道之前,公孙胜在下界修炼,道家不似佛门对色相退避三尺,公孙胜游历尘世早已超过凡人寿命。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太多,情之一字,误人甚深,痴男怨女,他一笑而过,自以为参透,杂念尽去……然而上苍偏喜好惩罚自以为是的人,你不信,便要你深陷其中。公孙胜初见吴用,只是一个背影,不知不觉便烙印进他心底,令他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公孙胜第一次踏足天机寂寞园时,比宋江还要冒失百倍千倍,莲池畔吴用一身白衣,却令大千繁华尽数失色。吴用闻声回眸,超凡出尘的风姿映入公孙胜眼里,从此在公孙胜心中,天上人间一切色相尽数化为齑粉。起初,公孙胜好似无赖一般任性而为、日日造访,丝毫不顾吴用的冷淡态度,日久天长,吴用似也有所转变。不似当初清冷,渐渐温和起来,这已是公孙胜不可多得的安慰。其实有些事,从一开始公孙胜便知晓个中缘故,因此也未期待过什么,只是这样一来二去,已是百年。说是无求,如何无求,百年光阴都无法浇灭这感情,公孙胜自己尚且如此,又有什么立场怨宋江呢。
  那日不欢而散后,这件事如鲠在喉,于宋江是,于公孙胜亦是。三日后,公孙胜早早到来,弼襄亭内,三天前的棋局果然纹丝未动。
  “你倒是信守诺言。”看到如此情景,公孙胜忍不住有些没好气。
  “你同他说了,他作何反应?”
  “他自然不信。”说起宋江的油盐不进来,公孙胜更是沮丧。
  “何必执迷。”吴用长叹一声,不知是在说公孙胜还是宋江。
  “你不怨我私下里与星主所说的话?”
  “不仅不怨,反而要感谢。”
  听得此言,公孙胜稍稍心安,随后问道:“留下这局棋,你当真什么也不打算做?”
  “我只是尽人事。”
  宋江依约前来,见棋局依旧,欣慰之色溢于言表,公孙胜看在眼里,不觉心下叹息。宋江转眼看到早早来到公孙胜,不禁蹙起眉头,几番欲言又止,对弈时也是心神不宁。
  “星主可是有话要说?”吴用落下一子后开口问道,心中纠结的宋江着实扰乱了他冷静的思路。
  “某……”宋江望了望一旁入定的公孙胜,他深知将那日公孙胜的话告知吴用似有不妥,但又恐公孙胜对吴用不利,“不知从何说起。”
  “星主可是要问一清对星主所说的一番话?”吴用浅笑,却借喝茶掩饰了过去。
  “加亮你如何得知?”宋江睁大了眼睛。
  “星主说笑了,我司天道运数,人心于我,不过尔尔。那么不知星主如何看待一清那番话呢?”
  “某不以为然。身为天罡,你一身正气沛然;身为神仙,你超凡出尘,某不知公孙胜为何对某说你不同于其他天罡星宿,劝某少来天机寂寞园。”宋江坦诚心中所惑。
  “其实一清是为星主着想,当日他对星主所说字字属实,个中原委,恕加亮不便解释。”
  闻听吴用的话,宋江不由得惊诧起身。
  “星主,加亮虽非不祥之宿,然而与加亮牵涉过深,只会有弊无利,还请星主斟酌。星主即便此刻拂袖而去,加亮也不会有任何怨怼。”吴用心下暗想,当年若能狠心将公孙胜拒之千里,或许也不会有他这数载一片痴心唯得辜负。
  气氛一时僵持,连公孙胜也不由得睁开双眼静观事态。不知为何,公孙胜突然产生了十分矛盾的心情,他既希望宋江就此离开天机寂寞园,再也不要来打扰他与吴用;但是吴用千载寂寞,好容易有个试图靠近他的人,他却不得不亲手一个个推开,公孙胜忍不住期望宋江能做出同他当年一样的选择。
  突然,宋江坐回原位,落下姗姗而来的一步,爽朗笑道:“加亮,你又输某半目。”
  这番,换吴用惊诧起身:“星主,你……这是何意?”
  “某若就此一走了之,偌大园子,只有你与公孙胜二人,岂不寂寞?”
  “星主这是在垂怜加亮?”
  “非也,某难得找到一位棋友知己,岂能轻易放手。”说着,宋江握住吴用的手,吴用一怔,宋江一脸笑意引吴用落座。
  看到此情此景,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公孙胜不由心下赞叹:“星主,你果然没有令贫道失望,倘若贫道最后真输与你,贫道也不悔了。”
  宋江来访,大部分时间用于与吴用对弈,起初饶是精通棋道的吴用,也总是输他一子半目,后来时日长了,吴用渐渐也与宋江能打成平手。偶尔,公孙胜悟得一招半式,便于池畔拔出七星剑,随性而舞。每遇公孙胜兴起,宋江也会拔出秋水古剑,与他切磋一番。星主剑术超绝,即便心高气傲如公孙胜,也不禁暗自赞叹。不过赞叹归赞叹,与星主切磋从来不是公孙胜本意所在,公孙胜知道温文尔雅的吴用也有武艺在身。公孙胜见过吴用的兵器,那是一条细长锁链,金光闪烁,血光涌动,似是不祥之兵。公孙胜一直很想见识这锁链在吴用手中的风采,因此公孙胜数次欲以七星剑抛砖引玉,不成想却引来了那宋江,这下,只怕更无机会。
  白云苍狗,对于无谓时间流逝的人来说,沧海桑田无异于白驹过隙。公孙胜也不记得从宋江第一次无意踏入天机寂寞园至今,已过去多久。很罕见,今日他来到天机寂寞园,竟未看到宋江熟悉的身影,只有吴用,倚坐在凉亭一角的栏杆上,竹简盖在膝头,双目微阖。不知是养神还是浅眠,一点也不拘会被人看到。
  本能一般,公孙胜解下玄羽鹤氅,欲与他盖上,却见吴用赫然睁眼,公孙胜尚弯着腰,执衣之手悬在了半空中。
  “若换一个人,你会不会不这样及时醒过来?”公孙胜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自飞升那日,我已有千年未着凉过了。”吴用没有回答公孙胜的玩笑,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你已非凡躯,确实不会得病,只是方才你看起来……我于心不忍。”公孙胜眼前又浮现出方才他所见吴用单薄之躯倚在弼襄亭一隅的情形。
  “加亮也是七尺男儿,无需为我担心,你的情意,加亮心领。”
  “星主竟未来,罕见之景,好生奇怪。”公孙胜岔开话题。
  “哦?你是来见我还是来找他,若是找他,我可以提供他的行踪。”
  “不必!他不在自然千好万好,”公孙胜拂尘轻扬,“你我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不下棋吗?莫非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吴用望着莲池,目光飘远了。
  “说一个傻人。”公孙胜上前一步,与吴用并肩而立。
  “他若傻,那你岂非更傻?”不是嘲笑亦无怜悯,吴用的语气,极少能听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是啊,他不了解内情,所以痴痴地一次次跑来,只怕越陷越深,不自拔亦不自知。那么我呢,从一开始你便悉数告诉了我,我什么都知道,可还是放不下。”公孙胜的笑容中泛起几许苦涩。
  “或许……这是你的劫。”吴用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缘即是劫,劫亦是缘;是缘是劫,只在一念之间,非到尽头,谁人能定。加亮,这数百年,我未曾后悔半分。”
  天机寂寞园外的隐蔽角落,一人微黄面皮,静默长立,仿佛一尊石像。不久,一个一袭青衫,眉目俊俏的男子踱到他身边,也不说话,脸上却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现在都怀疑你与里面那位,到底谁是天闲星了。”微黄面皮的天牢星杨雄忍不住开口,面对一袭青衫的天慧星石秀,他总是很想揶揄两句,可是话说出来,却透着股子拿他没办法的味道。
  “我很肯定你是天牢星就行了。”石秀四两拨千斤。
  “你怎么看起来比里面那位货真价实的天闲星还要闲呢,天慧星这个名号究竟是怎么安到你头上来的。”
  “非也,难道哥哥你不觉得想要看懂这个园子里的人和事,很需要慧根吗?”石秀很认真地反问。
  杨雄被驳的哑口无言。其实杨雄一点也没有觉得石秀每天仿佛无所事事地跑过来很烦,但是他生性内敛,表达不出,万幸石秀并不介意。
  “我最近是跑得勤了些,不过这是有原因的。”石秀语气稍顿,杨雄投来好奇的目光,石秀也不卖关子,“已经一千年了吧,这里平静太久了,我有预感,你且等着看,天机寂寞园要有事发生了,而且恐怕……不是小事。”石秀说这话的时候,杨雄分明看到他眼中迸射出睿智的光芒,无端的,杨雄认定石秀将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感情,真的是要日久才能看得清,所以就委屈委屈天闲你啦~比起这边旷日持久的三角恋,我还是更喜欢雄秀这边,从头甜到尾【我这是在剧透么= =

  ☆、天机失神忧亲妹,天闲无意泄身世

  宋江一别数日,吴用也不问,倒是公孙胜……
  “星主此次因何奔波?”
  “我不知。”吴用有一搭无一搭回应着公孙胜。
  “世上还有你不知的事?”公孙胜挑眉。
  “确实无我不知,唯有我不想知。”听似大言不惭,却是句句实言,“你若当真关心此事,可待他回来详加问讯。”
  “你焉知他不是对总是平手的对弈厌了倦了?”公孙胜总是这样,难辨认真抑或戏谑,或许两者皆有,认真乃是他心之冀望,戏谑是他想借此看看吴用如何反应。
  吴用本在喝茶,听得一言,自茶盏间幽幽望过来,并未答话。
  “我并非关心此事,我只关心他还会不会来。缺了他的寂寞园,倒是恢复了昔日的宁静啊。因此我不希望这种宁静,在我未作准备的时候,一朝被人打破,就如他当初误打误撞进入此地一般。对你,我自知所拥有的从来不多,唯这宁静,已是全部。”公孙胜的语气,亦执着,亦淡然。
  “一清,我不愿他再来,也不愿你来。无奈……不想亏欠,却已亏欠。”
  吴用把脸埋在茶盏里,明明公孙胜是被亏欠的,他却很想抚上吴用的肩膀安慰一下面前这个人。然而公孙胜理智尚存,他知道他已无法逃离,就不能放任自己离得更近,不然到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因此公孙胜伸出去的手,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加亮,你有亏欠这种情感吗?”公孙胜收起唇边的浅笑,面色严肃到不像往日那个悠然道长,反倒有些像时常会一脸凝重的黑面星主。
  “没有。”面对公孙胜,吴用可以放心坦诚。
  “那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呢?”公孙胜似问,更似一声叹息。
  “我应该有,我也曾有,只不过我失落太久了,不,是我亲手舍弃了……一清,我已不知道亏欠是什么滋味。”这话听到公孙胜耳中,只觉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然而吴用无论脸上还是话中,却看不出半点愁绪,因为……
  “加亮,你失去冷静了。”公孙胜不想得出这个结论,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吴用想反驳,可是他无法对公孙胜说谎,“一清,你可知有些变数,已超出了我的预估。”
  正如吴用所料,宋江到底还是回到了天机寂寞园。所谓不想再在这里看到宋江,不过是公孙胜嘴上说说罢了,吴用更是无谓悲喜,仿佛宋江并不曾一走数日。
  “星主,你走神了。”吴用忍不住出言提醒,这是这盘棋宋江第十七次举棋失神了。
  “数日不见,星主的棋艺已经退步到与加亮对弈要如此思前想后了吗?”公孙胜兀自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既然赶不走人,索性在嘴上讨些便宜也好。
  “抱歉,某失礼了,”宋江终是没有落子,而是把他手中的黑棋放回棋盒之中,“某只在想一个人……”
  “星主,下棋可要专心……”公孙胜话音未落,却被吴用抬手打断。公孙胜倒是没有想到,向来外事不萦于心的吴用,虽未主动问及此事,但他这一举动,已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了。
  “星主不妨说来。”吴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也是某这数日不告而别的原因。”宋江微微一叹,“下界有一女仙,尚且是地仙一流,名唤三娘。她与另一位地仙王英生出私情,暗通款曲,此事为人窥破,告之天帝。天帝大怒,誓要严惩不贷。前日里,某率天兵天将前去捉拿他两人,那王英与三娘还算有自知之明,并未负隅顽抗,只是一味潜逃。王英法力高三娘何止一筹,原本他若抛下三娘,是断断不会被抓住的,可叹他自始至终,不曾松开紧握三娘的手,最终双双落网。我见他二人情深意重,于心不忍,当下举棋不定。”对于此事,宋江已苦恼数日,情之一字,当王英与三娘生死相随的决绝面容出现在宋江眼前时,即便铁面无私如他,也难免动容。这份恻隐,他无处诉说,然而今日面对吴用,他终于难以按捺。
  “动凡心生私情可是大罪,那三娘与王英如今安在?”公孙胜出声询问,方才宋江并未注意到,在他提及三娘此名时,公孙胜双目瞬开三分,且有光芒一闪而逝。
  “他二人如今正在天牢待斩,我若再拿不定主意,只怕三日后,他们难逃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下场。加亮你这是……”宋江说话时,吴用正手执冰玉壶往茶盏中注水,茶盏中七分满时,吴用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茶水溢出茶杯。宋江从未见过吴用失神,他未料从来淡定的吴用,也会一时失神。
  “星主,在下失礼了。在下今日偶感不适,还请星主见谅,改日再访吧。”吴用起身施礼,毫不掩饰送客之意。
  宋江明显看出吴用的异常,吴用在他与公孙胜面前,从不自称“在下”。对此,他想问清缘由,但也知今日不是时候,只得作罢,容吴用一人独处。
  “星主少等,加亮既然不适,贫道也不便再叨扰,且容贫道与星主同去。”
  宋江今日第二次感到诧异,吴用反常,怎么公孙胜也反常了?往日公孙胜极少愿意与他同去……宋江满心疑问,但他深知此间气氛不对,不能当着吴用的面提出,只能隐忍到园外,因此宋江与公孙胜一路并肩直到出寂寞园,期间一句交流也没有。
  “一清你……”不待宋江发问,公孙胜撇下一句话便飘然而去。
  “星主,容贫道不敬,星主是真不知还是装不晓,那地仙三娘,是加亮的同胞亲妹啊!”
  “什么?!这……怎会!”
  宋江欲刨根问底,叵耐那厢公孙胜身影已远去无踪,宋江怔怔伫立原地,久久回不神。“同胞亲妹”四个字在宋江脑海中回响,宋江一个冲动转身欲回寂寞园找吴用问个清楚,然而方才吴用失神的情形骤然浮现在宋江眼前,令他不由的三思,吴用骤然知晓此等噩耗,必然心绪波动,一时难以平复,此时追问,岂不加深他烦恼。宋江暗忖,三娘既是吴用之妹,那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然而如何救?宋江未尝不想救下这对有情人,为此他已苦思冥想数日,仍然没有一计良策。不过她兄长既然是吴用,吴用玲珑心窍,宋江打定主意,明日待他冷静下来,再去问他讨个万全之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宋江的义妹扈三娘被我安排成吴用的亲妹妹,我这个脑洞也是醉了

  ☆、天魁重言责薄情,天机失算埋祸根

  次日清晨,宋江起了个大早,只缘卯时未到,他便被一场噩梦惊醒。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飞升成仙后,每日无忧无虑,宋江已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这次梦中,宋江又回到了白日里的天机寂寞园,他对面所坐吴用正缓缓往茶盏中注水,水满溢出来,竟变成了血,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宋江惊醒,挣扎着坐了起来,再也无法入睡。宋江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只当这是白天忧思过度,因此噩梦缠绵,却不想此乃大凶之兆,天劫将至,牵连数人。
  天色未亮时,宋江已站在天机寂寞园外,一脸焦虑,来回踱步。因为那个梦,宋江心中着实惦记吴用,唯恐他出什么事。但宋江又不敢贸然闯入,他怕时辰尚早,扰了加亮清梦。好容易等到辰时,宋江才定心步入寂寞园。寂寞园里一片曦光笼罩,朦朦胧胧颇有些不真切感,宋江远远望见吴用一身正装坐在弼襄亭中,唯恐惊扰他休息的忐忑心石也放了下来。然而宋江有所不知,吴用自昨日他与公孙胜一道离开后,便一直枯坐此处,已坐了整整一昼夜……
  “星主今日来得早了。”吴用不复昨日那失神的神情,眼前的吴用,仿佛初见的吴用,不问世事,遗世独立。
  “加亮,三娘和王英……”宋江本不知如何开口,他听吴用语气与往日一般无二,只当他心绪已然平复,便直切主题,却不想被吴用打断。
  “星主,加亮今日没有对弈的兴致,倘若星主为对弈而来,那么恕加亮要令星主失望了。倘若星主还有别的事,那么恕加亮爱莫能助,星主请回吧,今日天机寂寞园不待客。”
  吴用一番抢白令宋江一怔,他兀自以为吴用此刻必然是心心念念三娘与王英的性命,怎料到吴用一开口,所提竟是对弈云云。吴用莫不是以为他还似往日般,是来下棋的么?
  “加亮,三娘身份,昨日一清已告诉我了。”宋江停下揣度,转念一想,只怕吴用还不知他已明了三娘身份,才在他面前故作镇定。
  “加亮家事琐碎,不堪入星主之耳。”吴用一面说,一面开始整理昨日未竟的棋枰。
  “加亮,三娘如今危在旦夕,我已束手,你可有良策?切勿瞒我!”看加亮如此好整以暇,宋江不由心急如焚,他不知吴用是已成竹在胸还是另有打算。
  “有劳星主为家妹操心了,加亮并无任何良策。不错,三娘确是家妹,奈何加亮并非天帝,虽位列天罡,也只能俯首称臣。君命不可违,家妹之命运,是好是歹,由不得我,纵我有心,也无能为力。星主的心意,加亮心领了,加亮只盼星主听我一句,不可冲动。星主请回吧,恕不远送。”吴用整理好棋枰,起身对宋江做出“请”的姿态。
  宋江震惊了,他如何也不曾想到,面对三娘生死攸关这等大事,吴用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不痛不痒的话来。
  “加亮,你既然知道三娘是你妹妹,如今她死劫临头,你怎会还是如此优哉游哉?昨天那个闻之失神的加亮难道是某的幻觉不成?莫非加亮你本就是如此凉薄之人,是某错看你了啊!”宋江额角青筋跳动,他之怒火已是勉强压制,如若对方不是吴用,只怕已是雷霆大作了。吴用性情冷淡,这点宋江认识他第一天便知道,然而漠视至亲骨肉的生死,这岂可仍被称为冷淡?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吴用这般也是无可厚非,得道之人舍去七情六欲,方能飞升,换做任何一人如此漠然,宋江都不会大动肝火,唯独吴用……与其说宋江不愿相信吴用不顾手足之情,倒不如说他是不能接受吴用是冷酷无情之辈。
  “星主,加亮说了,非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吴用垂眸,这近乎无力的辩驳,听在气冲斗牛的宋江耳中,只觉无比苍白。
  “为何不能?”宋江追问。
  “星主,有些事,加亮委实不便解释。因此,星主还是请回吧。”这是今日吴用第二次对宋江下逐客令,却是他二人相识以来,吴用第一次与宋江之间对话破裂,不欢而散。
  “多少次了,你总对我说不便解释。究竟是不便解释,还是从无理由?加亮,某开始怀疑,某从未了解过你。”
  说罢,宋江头也不回,拂袖而去,他没有看见身后,吴用几乎站立不稳,失态跌坐在石凳上,满面颓然。
  离三娘临刑还剩一日,宋江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再去天机寂寞园一次。他对自己说,不论吴用是否改变心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底也要讨一策来。有些问题,稍一权衡便知其中利弊,若问去哥哥救两个人或是在人间令个把人起死回生,哪个容易?答案毋庸置疑是后者。若要救活凡人性命,天界有的是灵丹妙药,再不济,去森罗殿讨个人情也无不可。然而要从天牢中劫囚,且不说自身退路,如若事发,放走的人被抓回来,下场只会更加凄凉,那样还不若不救,当初一了百了,反倒痛快。宋江承认他确实智计已穷,思来想去只有劫囚一途,再无良策。劫囚……不仅他要担极大的风险,三娘亦不能确保平安,三娘之命,如今之计,唯有她兄长一人尚可回天。此外,宋江心中尚有一点私念,即便昨日撂下绝情的话,宋江始终不愿承认吴用是寡淡之人。时不待人,宋江不再犹豫,振袖赶赴天机寂寞园。
  宋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阻挡在他去见吴用的路途中,杨雄从一个他从没注意过的角落里现出身影,挡在了天机寂寞园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星主留步!杨雄失敬了,此地,星主暂时不能进入。”若比铁面无私,杨雄比之宋江只有过之无不及。面对风尘仆仆的天罡之首,杨雄不惜亮刀以示事态严重。
  “天牢星?”宋江十分诧异竟会在此地碰上他,“你怎会在守在寂寞园外?又为何阻某去路?”
  早在宋江再次出现在天机寂寞园外时,杨雄已经料到如若他出面阻拦,定会遭遇星主质问,该不该知无不言,杨雄始终在犹豫,直至此刻,他依然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应对。气氛一时胶着,宋江急于救人,吴用是三娘最后的救命稻草,宋江不敢有丝毫耽搁,因此对于一见吴用,宋江志在必得。这厢杨雄乃是职责所在,更是寸步不让,眼见便要兄弟阋墙、兵戎相见了。正在这个时候,从杨雄身后悠悠转出一人。
  “星主莫要为难天牢星,他是职责所在。星主若想知道前因后果,还请借一步说话。”青衣仙人不卑不亢,为杨雄挡下了险些酿成的刀兵之祸。
  “天慧星,你又怎会在此?”这一刻,宋江只觉得他来往于天机寂寞园这许久,对寂寞园实在不了解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说在我这文里天牢和天慧两口子就是神队友啊!

  ☆、天牢星现身拦去路,天慧星私下吐秘辛

  石秀将宋江引至一处幽僻清净之所,这才放下戒心,对宋江松口道:“看来星主确实是不知天机寂寞园背后的秘密了。”
  “天机寂寞园背后的秘密?”宋江紧锁眉宇。
  “在告知星主这个秘密前,我想先问问星主,你当真以为吴用薄情寡义么?”
  听得石秀这个问题,宋江不禁沉吟许久,而后沉声道:“某从不认为加亮他薄情寡义,某昨日急昏了头,他若当真薄情寡义,某首次提及三娘时,他便不会走神失态。虽然某不知他昨日为何态度急转直下,某相信他有他的理由,总有一天某会知晓那些他委实不便解释的情由。”
  听得这般答案,石秀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微笑:“星主到底没有令石秀失望,倘若星主告知石秀你认定加亮薄情寡义,那么这个秘密,星主也没必要知道了。”
  宋江长身作揖道:“加亮有如一清如你般处处为他申辩,是他之福!某既然通过了你的考验,还请你不吝如实相告,某感激不尽!”
  “星主谬赞了,不独我与一清,还有杨雄哥哥。其实昨日星主前脚走,一清后脚便来了,星主若想确认加亮为人,那么恕石秀得罪了!”石秀说罢,右手捏剑指,迅雷不及掩耳点在宋江眉心。宋江透过石秀之眼,将昨日他走后天机寂寞园发生的种种看了个分明。
  弼襄亭内,公孙胜欲上前扶住颓然欲倒的吴用,却被吴用制止了。
  “我无事。”
  “你当真无事?”公孙胜仍不全然放心。
  “你所看到我的忧,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忧,其实我心中何来忧?你非第一天认识我,千百年来那道封印牢不可破,即便三娘死在我面前,我恐怕也……”
  “别说了。”公孙胜抬手制止了吴用的话,仿佛吴用接下来的话,已不是他所能承受,“星主那般疾言厉色,你不怨他么?”
  “既无忧,何来怨,何况不知者不罪,我怨他作什么。”吴用语气淡淡的,宋江心下黯然失落,他当真不怨?
  “我素来知道你有个妹妹,名唤三娘,其他却不知。明日,天上人间,你便要与她永诀。她将消散于天地之间,你再无这个妹妹。加亮,对你我从未期盼过什么,今日,我期盼你能同我说说她。”
  宋江明白,公孙胜是希望吴用能说出他心中郁结。吴用望向公孙胜,宋江以为以他性情定不会说,然而良久,他竟缓缓开口。
  “那时,我尚且不是天罡星君,只是人间一届凡夫俗子。我十四岁那年,天下旱魃肆虐,遍地饿殍,千里枯骨,可谓人间炼狱。我母诞下胞妹三娘,没有补给,转瞬便撒手人寰,我父无法养活二子,我与三娘,不可并存。我父有意舍弃三娘,我却无法眼睁睁看一个尚未开眼看世间的婴儿如此了结一生,我自愿入山林生死由天,但求父亲养育三娘,熬过饥荒。好在苍天开眼,在我离家的第五个年头,天降甘霖,解救了黎民苍生。我那时机缘得遇修道之法,立志入我道门,云游之前,我曾回家探望过一次。家境已然宽裕,我不愿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因此只是远远望着,并未入门。父亲鬓角添白,临近上元,三娘一身红衣在门前玩耍,煞是可爱,那一日后,我了断了红尘全部的牵挂。我修道数十载,终于飞升,位列仙班,修行时日中,偶尔想起三娘,我只当她已平安长大,嫁为人妻,身为人母。却不曾想她得知有我这样一位为她自逐山林的兄长后,竟遍访名山大川寻我踪迹,她寻我不得,因此不甘入轮回,便千方百计延长寿命,只为寻我这素昧谋面的兄长,最终竟步我后尘。可惜我知道这件事太晚了,我自受封天机星名号,便再未离开过天机寂寞园,得知此事,乃因三娘修成地仙,震惊之下,我第一次动了私心,为此彻查天道运数,才知晓这些前因后果。五百年……我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她五岁,她因我修道,想必吃尽苦头,她苦苦追寻五百年,却不知她兄长仍活在世上。而我,我或许于她出生时救了她一命,却害她为我错失安然一世。昔日,她得封地仙,我不得贺她功德圆满;今日,她危在旦夕,我不得救她水深火热。这莫非就是天命难违?我枉为天机星,我若早知……我若早知……”
  吴用说到情动处,以手扶额,微闭双目。宋江只觉得他的心,也随着眼见之人不能言说的痛苦抽痛起来。宋江很想去安慰一下吴用,只可惜时光不能倒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他欲做的,公孙胜已经替他做了。
  “你若早知又能如何?”公孙胜将手搭在吴用肩上,欲给他安慰,“你能在她幼时不救她吗?”
  “至少我可以在入主天机寂寞园前,去看看她,我若当时便知晓,也不至有今日之祸。也不至我们分别五百年,未见一面便要天人永隔。”
  “加亮,这就是天意,天意,从来残酷……”
  骤然,石秀收回剑指,宋江意识回到今日。
  “星主可知加亮为何眼睁睁看亲妹即将被挫骨扬灰而不施以援手?星主也看到了,加亮非是冷血无情之辈,三娘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不能救。他自身朝夕难保,遑论去救三娘。”这番话,石秀闷在胸中久矣,早晚不吐不快。石秀所见的吴用,确实是世上少有的超凡脱俗,但这样的吴用只会让石秀觉得更加悲哀,因为即便举世无双如他,也困于牢笼中无从解脱。
  “此话怎讲?”宋江可看出石秀是直言相告,正因此他的心才更加沉重,他不知他对相识经年的吴用,竟半点也不了解。
  “这个秘密除了加亮本人、一清、杨雄哥哥与我,三十六天罡中恐怕没有第五个人知晓。加亮是不能出天机寂寞园的,天帝只怕加亮与旁人接触无意泄露天道运数,便将加亮名为赐园独居,实为囚禁在这天机寂寞园中,而杨雄哥哥正是天帝钦点暗中看管加亮的人。”
  听到这里,宋江猛然抬头直视石秀,他内心深处万分希望石秀所说只是一个谎言。然而回想起从前种种蛛丝马迹,宋江不愿面对,也只得面对,石秀所说的,即便残酷,亦是事实。
  石秀继续说道:“原本天帝是不许任何人进入天机寂寞园的,只是杨雄哥哥不忍加亮一人孤苦,因此先是私放了一清,后又放了星主。多亏加亮洞烛机先,此事才一直未被天帝察觉。然而这次,带来三娘之信的也是星主,若无星主昨日之言,只怕也不会有加亮今日之祸。唉,加亮遭劫,以致杨雄哥哥开始怀疑他当初的心软是否错误。”
  “某……某竟不知这背后隐情……”宋江黯然,“前番某话说得忒重了,只怕加亮郁结在心,因此魂牵梦绕想来看看他。天牢星既然前番放行,方才又为何拦住某,你所说加亮遭劫是如何一回事?”
  “星主啊,加亮思妹却不能相救,此次三娘出事,加亮口说无忧,实则心急如焚,叵耐他也没有办法。昨日星主怒发冲冠而去,一清虽设法安慰,如今看来,还是收效甚微。加亮本不是那不管不顾的人,此番却丧了理智,欲离开寂寞园孤身去救三娘。杨雄哥哥发现此事,本打算网开一面,劝他回头便罢,不知为何却惊动天帝。天帝勃然大怒,此刻加亮正被天帝施下的三重金锁锁在天机阁中,就不知天帝何时能消气撤去那禁锢了。”
  听闻吴用如今处境,宋江不由捶胸顿足,自己不但误会于他,更累他至此:“加亮啊!是某误你!”
  “星主,现在还不到悲痛之时,三娘与那王英的性命,加亮已然无能为力,为今只能靠星主一人周旋了。我知星主挂心加亮,星主且放心,他身负异职,天帝虽怒,却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还请星主专心更为棘手之事。三娘若能保全性命,加亮即便不得出天机阁,也会心怀安慰。”
  “某多谢天慧星指点!”宋江拱手成大礼,转身赴哥哥。
  一个时辰后,石秀回到了杨雄身边。杨雄上下打量着石秀,最后一声叹息:“石秀,你以慧之一字著称,莫非你真不知把天机寂寞园的真相说与星主会有什么后果?”
  “石秀当然知晓。”石秀一脸从容,丝毫不像明了已惹祸上身。
  “你可知这样做不仅是害了星主,你自己也要担待一个泄露机密的罪名?”杨雄不清楚石秀是否真正如他自己所说知晓其中厉害,因此再次出言提醒。
  “你当我看不出?我不说,你也会说。我说了是多管闲事,你说了却是知法犯法,哪个罪名比较重,我权衡不出么?”
  “石秀……”这一刻杨雄终于承认,天慧星之慧,实至名归,竟教他看透了自己方才心中所念。
  “星主心系加亮,所以才会如此方寸大乱吧。日久自然生情,情则使人痴愚,你看堂堂星主,已情根深种而不自知,此话当真不假。”石秀心生感慨。
  “哦?如此说来,我若非心系于你,又怎会为你提心吊胆?星主痴愚,天牢亦然,你这话诚不我欺。”杨雄说完,只见身边石秀一脸诧异,睁大了眼睛呆呆望着他。
  “怎么,受到惊吓?”杨雄早知会是如此结果,转身欲回他守卫之处,却在他转身之际,衣袖被石秀拉住。
  “我想……我们该为星主准备一坛谢媒酒,只是不知星主有没有心情来喝。”石秀眼中,不仅恢复了他往日睿智的光华,还多了一抹灵动的促狭。
  “无需费神,上好的黄酒,我已埋下许久了。”
  “哥哥你……”
  石秀的语气半惊半喜,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是夜,吴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丑时过,吴用才恍惚入梦,梦中,他竟看见了宋江。
  宋江俯身作揖,郑重对吴用道:“加亮,是某罪该万死,不当误解于你,出言失了轻重,伤你之心更连累你被囚于此。加亮,你可安心,三娘之事,自有某接管,你禁足天机阁,万千珍重。”随着宋江话音落,他之身影也消散在了吴用梦里雾霭中。
  “星主!”吴用猛然惊醒,心头萦绕一份不安,久久不能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论NPC的重要性以及NPC的圆满

  ☆、斩玄英锁伉俪得解脱,跳轮回崖天魁明志向

  吴用被囚天机阁,宋江知道要想解救三娘与王英,只能靠他自己,以他的方式,即便是下下策,他也要为吴用勉力一试。听完石秀的话那时,宋江已下定决心,此刻,他站在哥哥门前,望着倚坐在哥哥黑暗一隅里神情憔悴的三娘与满脸坚毅决绝的王英,心中早已不存所谓万全之策与退路。宋江眼前浮现出锁在天机阁里另一副单薄的身躯,他身上承载的是那个人唯一的希望,那人在枯坐弼襄亭后布满血丝的眼,他曾因冲动而忽略,如今却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清晰。自此,宋江再无犹豫,拔剑斩断了天牢的玄英铁索。那玄英铁索岂是凡物,然而在注满天罡星主法力的秋水古剑面前,仍是不堪一击。王英没想到曾有一面之缘的天罡星主宋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惊愕地猛然起身来,依偎着他的三娘听闻这边动静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宋江推开牢门,对里面尚目瞪口呆的两人沉声道:“从此向东一直走,你二人中途千万不要都留,尽头便是轮回崖。当此之际,全身而退已是不能,唯有留得性命在,来世再续缘。王英,三娘,听我一言,只要你二人情感动天,来生再做夫妇也不迟。”
  王英如临棒喝,急忙拉起地上的三娘,搀扶着她来到宋江面前:“星主,你私放我们,岂非死罪?我们一走,你如何交代?”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星主,这万万不行,私放死囚是大过,我们夫妇绝对不能连累星主!”三娘本是外柔内刚的烈性女子,要人替她受过,她与王英一样,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如果你们一定要某给出个理由,那么某便据实以告,三娘,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哥哥?”
  “啊!及笄那年,我曾听父亲说起,我有一位兄长,因我幼时家乡大旱,兄长与我不能两全,兄长为我自逐山林,自此再无音讯。父亲过世后,我四处去寻那未曾谋面的兄长,因缘入得道门修成正果。难道!!”三娘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威严上仙,天罡星主。
  “不错,某正是你那素昧谋面的兄长。三娘,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从前不相认,是不希望打搅你平静的生活,如今若再不相认,恐怕便再没有机会了。留给你二人的时间已不多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恕某无能,无法保得你与妹夫全身而退,一世平安喜乐。你若信某,便听某肺腑之言,与王英速往轮回崖去,方能使你们摆脱天兵的缉拿。至于某,毋以为念,某身为天罡星主,自有应对之策。三娘,你之平安,是某的责任也是某最大安慰,你若不想让某留下终生遗憾,切勿耽搁!”
  “星主,大恩不言谢,来世再相报!”一旁三娘尚沉浸在与兄长相认的百感交集之中,王英却知情势紧迫,宋江与三娘的关系确实出乎意料,但如果连他的话都不能信任,那这世上便再无可以相信的人了。因此王英不再犹疑,拉上三娘夺门而去,三娘呢,目光依旧停留在宋江身上,她心底里想叫一声兄长,可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道不出口。当宋江站在哥哥门口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三娘的泪水才滚落下来,她朝思暮想的兄长,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见到他,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相认,便是永诀!
  不知天兵是否被宋江拖延住了,王英与三娘一路畅行无阻,轮回崖近在眼前,王英缓缓停下脚步,是时候做最后的道别了。
  “三娘,你有星主为兄长,是你我二人之幸,只盼我们不要为他带来什么灾祸才好。”
  闻听王英的话,三娘不禁垂眸黯然道:“郎君,你我夫妇二人欠星主大情无以为报,然而星主并非我兄长。”
  “什么?此话怎讲?”王英诧异。
  “方才,我也险些被星主瞒过。一路上,我思前想后,此番并非你我二人第一次见星主,回想第一次见他,他之神情并无半点相识之意。星主既知我兄长一事,定然是我兄长还活在世上,星主受他之托前来解救你我二人。然而我兄长知我存在,知我受难却无法现身一见,可知他之境况也不容乐观。这么多年,我朝思暮想,不曾寻入他梦,也不得他之托梦,千载同须臾,我兄妹终还是一世无缘!”三娘说罢,泪如雨下。
  王英不禁拥三娘入怀,感慨道:“三娘,你兄长即便身处困境依旧挂心你之安危,你便不可辜负他的牵挂。星主说得对,留得性命在,来世再续缘。我相信,来世,我们不仅可以重续夫妻缘,你与令兄也能重续兄妹缘。”
  轮回崖上最后的依偎,是今生不可再得的温暖,赌上深情如许,只求来世再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眼看三娘与王英渐行渐远,宋江才觉得心中再无后顾之忧,方才他冒顶了吴用三娘兄长的身份,只因他不愿三娘走得不安心,他想加亮也不会希望三娘知道她亲哥哥真正的处境。三娘一走,宋江提剑,稳步前往凌霄宝殿,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镇静,救三娘本该是吴用的责任,他已替吴用担下了,救吴用才是他的责任,如今他要独自去面对。
  凌霄宝殿,广漠寒宫,天帝威严端坐在白玉长阶之巅,望着缓步而来的宋江,嘴角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天帝当然心知宋江因谁而来,仍是假意问道:“天魁星,你为何而来?”
  “某有一事不明,恳请天帝赐教。”宋江持剑抱拳,语气如常,“某想知道吴用所犯何罪?若他有罪,何不囚于天牢?若他无罪,又为何被囚于天机寂寞园?”
  天帝冷笑一声,道:“朕的安排,何时也轮到尔等置喙?宋江,敢为吴用说话的,你是第一人,为此朕也敬重你的胆魄,然而今日,你要为你藐视天威付出代价。”
  “天帝,试问你对吴用所作所为,如何服众?”宋江一改惯常沉稳气度,与天帝针锋相对。
  “哈哈哈哈!”天帝仰天大笑起来,“可笑你宋江片刻前,才私放了天牢死囚,你已身犯死罪,此刻不知悔改,却在凌霄宝殿大放厥词,质疑朕?!朕原想你若能心甘伏法,朕尚可从轻发落,如今看来,留情是大可不必了。宋江,朕不怕告诉你,吴用,朕愿囚便囚,他司掌天道运数又如何,朕只需留他一命苟延残喘即可。朕赏他一座园子,已是对他莫大恩惠了,他胆敢不从,朕弹指便可令他粉身碎骨!至于他那私通王英的妹妹,朕不会对她怎么样,朕只会惩罚王英!朕观那王英生得玉树凌风,器宇轩昂,朕偏要他来世投胎五短身材,一双光眼,看他如何配与三娘成一世鸳鸯!”
  “你!”宋江闻听此讯,剑锋怒指,“你身为天帝,九五之尊,某竟没想到你会使出如此腌臜手段!”
  “腌臜手段?!”天帝冷笑,“宋江,原本私放死囚虽是罪过,却不至死。但你若不想连累吴用,就乖乖去跳那轮回崖,任由朕摆布,不然,休怪朕对吴用不客气!”
  “哈哈哈哈!”此番轮到宋江大笑不止,他之爽朗笑声回荡在旷野般的凌霄宝殿里,竟让天帝平白心生毛骨悚然之感。宋江停下笑声道,“天帝,某自然会心甘情愿去轮回崖领罚,然而今日心寒如某,来日还有万万人,望天帝好自为之!”
  “且慢!”正在宋江转身欲走之际,天帝却出言唤住了他,并非是天帝发了慈悲,而是他心有不甘,宋江虽然受罚,却仿佛是得胜一般。天帝还有最后一道杀手锏,他所要下的,乃是诛心之罚!
  “宋江,念在你即将转世投胎,朕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你倾慕吴用,朕看在眼里,但你可知他早在入主天机寂寞园时,便已自封情关,真正摒弃七情六欲。你之情义,他不会挂怀,你便是为他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天帝注意到,宋江的身影在一瞬间凝滞了,这对他无异于五雷轰顶吧,天帝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厢,天帝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宋江着实未曾料到,不过这个真相,他从前也隐隐约约想到了,此刻不过得到证实而已。那日他借石秀之躯,亲耳听闻吴用对公孙胜说:
  “你所看到我的忧,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忧,其实我心中何来忧?你非第一天认识我,千百年来那道封印牢不可破,即便三娘死在我面前,我恐怕也……”
  宋江抬眸望向天帝,嘴角带笑:“天帝,某以剑为眼,拭目以待,且看天帝来日终局!”宋江说罢,将手中秋水古剑贯入身前地面。凌霄宝殿尽是白玉铺就,古剑依旧入地三分。随即宋江拂衣而去。
  望着阶下明晃晃的剑光,仿佛一双犀利监视的眼,王座上的天帝怒不可遏,抬掌召来风雷,将秋水古剑轰成齑粉,随风散去。
  “星主留步!”
  宋江站在轮回断崖前,心中无畏,举步将跳时,身后骤然传来急切呼喊。
  “公孙道长,多谢相送。”公明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地使人安心。
  “星主这话,谢的贫道无地自容。贫道只能说,抱歉,是我不是他。”公孙胜与宋江并肩而立,身前是茫茫云海,抑或可以说,意味着无边的苦海。
  “某已知一切真相,所以不会有半点期盼。即便他有心,亦不愿他来。”
  “星主,容贫道代他问一句,可值得?”
  听到这个问题,宋江低声笑了:“何来值得不值得,唯有甘愿不甘愿。自踏足天机寂寞园,某便不图任何回报,即便在旁人眼中某备尝今日之苦果,在某心中亦是甘之如饴。一清,你既问某这个问题,那么容某反问一句,你可曾后悔过吗?”
  公孙胜不答,便已是他的回答。
  半晌,公孙胜再次开口:“星主可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他?”
  “某并无只言片语要对他说,他应知三娘无碍了。至于某,若他不问,便不要提。若他问起,便说某公事繁忙,改日再去拜访他,请他留一局,待某归来。”
  “星主,你当真以为你能瞒他?”宋江一字一句,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公孙胜心口。
  “从前,某心下苦恼为何天机寂寞园还有一个你;如今,某暗自庆幸天机寂寞园还有一个你,因为有你,他终不至孤寂。昨日,某尚苦恼他自封情关一事,那是何等凄苦;今日,某却庆幸他自封情关,即便他得知某遭遇,也不会愧疚,没有遗憾。一清,天机寂寞园,某不再叨扰,请你好生照顾他。”
  宋江说罢,纵身跃下,没有留给公孙胜回应的机会。
  眼见宋江的身影一瞬间被云海吞没,沉寂良久,公孙胜拂尘狂舞,整个云海为止震颤不已,然而消失的人,已经永远消失在青冥之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逢巨变天机破情关,定决心双星巧施计

  大唐年间,洞玄真人得封国师,当晚,他竟蹊跷做一灵异之梦。梦中,有一位仙姿飘渺,白衣翩然的神君对他谆谆告诫道:“天上即将有三十六天罡下凡,地下也将有七十二地煞应运聚合。此一百零八人如若现世,必将带来兵燹祸劫。如要阻拦,必要在此一百零八星宿转世投胎前,法力不足时,将之封印。”
  白衣神君的话令洞玄真人惊出一身冷汗,他赶忙俯身跪拜。
  “多谢神君指点,贫道还请神君赐教,何不广召天下得道高人,在此一百零八灾星成形前将之剿灭?”
  “不可。他一百零八人乃是星宿转世,神仙之体,倘若有损,灾劫必将转至你身。届时,只怕你轻则暴病猝死,重则灰飞烟灭。”
  “如若能为天下除此灾星,粉身碎骨,贫道亦不惧!”
  “后生可畏!然而大唐运势亦会受到牵连,天下反会因此动荡不已,黎民更会因此遭受天谴,如此,你可承受得起?”
  洞玄真人闻听此言,吓得连连叩首。
  “贫道差矣,贫道差矣,若非神君,贫道险些铸成大错!”
  “你不必担忧,且将他们封印。数百年后,妖魔作乱,自会有一洪姓凡人,来此解除封印,将这一百零八星宿放出,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我与你金坠一枚,此金坠将助你辨识一百零八星宿元神,好生将他们封印,江山来日还需仰仗,切记切记!”
  “神君在上,小道敬领法旨!”
  就在金坠落入洞玄真人手掌心那一刹那,洞玄真人于梦中惊醒,醒时已汗流浃背。洞玄真人原不当真,然而他摊开手心,赫然见到一枚金坠。次日起,洞玄真人踏上了寻访封印一百零八魔星之路。
  吴用从天机阁出来的时候,天机寂寞园风光依旧,杨柳依旧翠绿,白莲不曾凋零,这里的景色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不会变化。弼襄亭里,棋子整齐地收在棋盒里,棋枰上空落落的,石桌边上,有熟悉的人等着他,是公孙胜。
  公孙胜执起茶壶,斟了半杯茶,递给吴用:“我的手艺不如你,你且将就一下吧。”
  “一介囚徒,哪有什么讲究。”
  这样的话让公孙胜心下诧异,从前即便是如此身份,他吴用从来心高气傲,不肯低头。如今这个好似认命的吴用,可还是他么?
  “我料你今时今日也没有心情下棋了吧。”
  公孙胜没想到,他话音方落,吴用竟不动声色拂袖收了棋枰棋子,石桌上顿时空空如也,这意味着……
  “一清,事已至此,你便同我说了吧。”今日的吴用,出奇平静。
  “你这是要我违背他的遗愿啊,罢罢罢,他私放了三娘,因此被打入轮回。”公孙胜叹了一口气道,“加亮,即便你被锁在天机阁,你有可能不知此事吗?”
  “哈,没错,我有可能不知此事么?我情愿不知此事。”吴用黯然垂眸。
  “加亮,你可知他对你,非是挚友之情?曾经,我以为对你生情或是一场梦,《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直到看见他我才明白,原来这不是梦,而是魇,万般挣扎,仍旧醒不过来。到最后,他已经知晓了一切真相,依然心甘情愿沉沦其中。”如斯苦痛的感慨,话说出来确是如斯平淡,公孙胜也不知道今时今日他能如此冷静看待此事,是他之幸还是他之哀。
  “一清,我非痴愚,岂会看不出他之用心。”
  “那么如今,你这是作何反应呢?我虽痴迷多年,却打一开始就不曾抱有希望,可笑他明知你早已自封情关,根本就不可能动情,仍是一头跳了下去,一厢情愿到他这种田地,可悲!可敬……”公孙胜的话,不知是在感叹宋江,还是在感叹他自己。
  吴用闻言,浅浅笑了:“我也以为我自封情关,即便被天帝囚于此地永生寂寞,于我也没有任何感觉。这寂寞园的光景,看似百年千载没有变化,其实正因是它是我心境之写照,我不为外物所动,这景色也不会有春秋交替。谁知来了你,你初来乍到时,这里还是一片残冬模样,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那莲池里竟长出了花苞,渐渐的,花苞竟然盛开了,经久不衰。”
  公孙胜不由睁大眼睛,他不禁回忆起初来天机寂寞园时的光景,那时这里正是初春时节,莲池里枯荷半凋,新荷未长,一片百废待兴景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发生了变化?变得明丽起来,温暖起来……在公孙胜心里,他一直以为吴用只当他是一介过客,从来不萦于心,却没料到,他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吴用,推开了他的心扉。
  “你没有发现,可是我早就注意到了这样的变化,我本该在变化之初就扼杀掉它的,可是我贪恋……贪恋这种温暖,贪恋你的陪伴。直到宋江也走进了这座园子,我以为你已经令这园子的变化到了尽头,可我错了……”
  吴用的话,说不下去了。公孙胜悚然乍见,寂寞园的晴光,一瞬消失无踪;莲池中的点点白花,悉数枯萎;环绕四合的杨柳,唯剩朽木。弹指之间,寂寞园仿佛荒废了百年。公孙胜的视线转了一圈,当回到吴用身上时,他的震惊更是无法言说,他分明看到,吴用眼角淌出一滴泪,岂单单是泪,分明是血,血化做了泪。
  “你情关已破!”公孙胜不由自主抬手拭去吴用颊边的血泪,他怔怔望着手上鲜艳的颜色,凄声道,“只可惜,他看不到了,你说他若是看到,他跳轮回崖的时候,会不会更无遗憾?我为这天机寂寞园带来生机,他令这天机寂寞园一夕幻灭,更令你冲破情关封印,终究还是他,胜我一筹。”
  “一清,你与他,向谁多些,到如今,我已算不清了……”
  “加亮,即便如此,你还是决定要随星主而去,是吗?”公孙胜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不单是为他,三娘、王英、星主、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宿乃至于天帝运数,都掌握在我手里,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但是加亮自问,这次,无愧于心,绝不后悔。一清,临走前,我了你一桩心愿。”加亮说罢,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什。
  “天机金链!加亮你这是要做什么?”公孙胜误以为吴用要和宋江一样,与那至高无上的人对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公孙胜不由为之变色。
  “一清,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不会冲动行事。从前,我获取加亮,却并未参透加亮,如今我已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我,即是加亮!这是最后一道加亮,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不过我不打算说与天帝听,多行不义,他很快就会亲眼见证他一手铸下的后果。至于我,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
  天机寂寞园那一扇虚门,在吴用眼里从来是一个摆设,入主寂寞园后,他只有两次试图闯过这道门,第一次是为了三娘,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可知为何那日我试图离开天机寂寞园会被天帝察觉,这并非偶然。你们从未发现,若非那次,我亦不能发觉。这虚门上有一道封印,无影无形,旁人进出无忧,只针对我一人,我若试图离开,天帝即刻便会收到讯息。可是此次,由不得他,加亮欲做之事,必竟全功,小小封印,能奈我何!”
  吴用展开手中金链,一时金光夺目,血光流转。公孙胜愕然望见,素日里静如处子的加亮,此刻便如腾龙一般,身形瞬息万变。金链如紫电疾风,当门劈下。是时,封印受到外力,层层符咒现出形来。一边是黄符纸上朱砂迹,亦真亦幻;一边是金锁链上赤血光,锋芒毕露,一时之间对峙处紫电交加,赤火涌动,符咒的力量与天机金链全力抗衡,难解难分。正当公孙胜手拈道诀准备助吴用一臂之力之时,只见吴用将一身法力摧至极限,朗声道:
  “惊弦破梦!”
  封印应声而破!
  从前吴用从未展示过他的实力,公孙胜竟不知他可以独自强破天帝的封印,此行不虚。吴用急急振袖而去,公孙胜则慢悠悠踱出寂寞园,他深知,此后的一切,暂与他无关了。公孙胜深知吴用为人,即便他要走,也定然会为天罡谋得出路。此前,吴用已经给他泄露太多,如今时候已到,他该为他自己做下安排,也好叫吴用省些心力。
  踏出天机寂寞园时,公孙胜正好撞上杨雄与石秀。
  “犯人逃脱了,你身为监管,竟不阻止?”
  “天闲星这话当真是说笑了,你看方才天机星的样子,谁又能阻止得了?”这个问题,石秀替杨雄回答了。
  “素闻天慧星聪颖,你也无需瞒我,能不能与愿不愿,可是两回事。”公孙胜拂尘一扬,含笑走远了。
  蓟州有座二仙山,山中有座道观,观主名讳罗真人。是夜,真人恍然如梦,惊见一位上仙,玄色道袍,鹤氅当风。那罗真人眼力过人,一望便知来客是神人上仙,俯身便拜,却被上仙扶起。
  上仙开口道:“你我有缘,不必拘礼。”
  那罗真人不知上仙寻他何事,如此客气,令他心下嘀咕,战战兢兢不敢接话,也不敢问。
  “罗真人,你修行数十载,道德有成,如今未能脱胎飞升,乃因机缘未至。”
  罗真人闻言大骇,俯首长揖:“还请上仙赐教,贫道机缘何时能至。”
  “你之机缘,应在三十六天罡之天闲星身上。天闲星应劫下凡,你将他转世凡人收入门下,指点道法。待他劫满归位,便是你功德圆满之时,届时自会位列仙班。”
  “多谢上仙!”罗真人俯身更甚,“只是不知那公孙胜君何时下凡?生的什么模样,贫道如何辨别他托生之身?”
  “我在此与你约定,此子将托生在你这蓟州二仙山附近,复姓公孙,你且耐心等待。”
  次日清晨,罗真人大梦初醒,恍如隔世。他心下半喜半忧,喜在梦中上仙允他位列仙班一事,忧则不知能否办好上仙交托差事。自此,罗真人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没料到,他这一等,便是数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和水浒传连上了~好事多磨,这确实是双妖道,只不过要给加亮一些认清心迹的时间,以及此处也已经埋下伏笔了

  ☆、机关算尽皇权终难挽,恼羞成怒天帝立死咒

  吴用离开天机寂寞园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与他行至今日已是水火不容的天帝,而是直奔九天玄女娘娘的仙宫。自吴用强硬闯出天机寂寞园,天帝即刻广布通缉令,派遣天兵天将前来捉拿吴用。吴用来到九天玄女娘娘宫门前,仙童知道他如今身份已沦为被通缉的钦犯,因此紧锁宫门不予通报。吴用长跪九天玄女仙宫门前,一个时辰后,九天玄女慈目微睁,幽幽叹道:
  “且放他进来吧。”
  “娘娘,他如今可是天帝钦犯!”座下青衣童子劝道。
  “他既下定决心要追随宋江而去,却在行前冒险来此一遭,必有超乎性命之事相求,我怎忍心拒人千里,令他抱憾。”
  九天玄女心慈,只见仙童自宫门外引来吴用。九天玄女于久远之前与天机星也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忆中天机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泠泠有仙姿的仙人,然而如今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却犹如明珠蒙尘一般憔悴黯然,长跪不起。
  “加亮,你且起来说话吧。”
  “加亮死不足惜,只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应允。”
  “你且说来,看我可有法子为你周旋。”
  得九天玄女首肯,吴用自袖中取出三卷天书。那天书每卷长五寸,阔三寸,厚三寸,吴用交予青衣童子,青衣童子小心翼翼上呈给九天玄女。
  “这是?”九天玄女未料到吴用会将此物托付给她。
  “娘娘,待宋江转世为人,请务必把这三卷天书,在他最危急时交给他。”吴用俯身再拜。
  “加亮你……”九天玄女自然看穿了吴用用意,不由长叹这红尘情缘,天上人间,一般无二。
  “加亮这一去下界,只怕法力会大打折扣,未能事事算计周全。唯有将仅剩的时光与法力毕其功于一役,百年加亮,来日星主乃至于天罡地煞运命,尽在娘娘手中,累娘娘为加亮应下此事。加亮无以为报,感激涕零。”吴用起身时,额头隐隐有血色。
  “我应下了,必不负所托,你且安心去吧。”为示看重,九天玄女并未把天书交予旁人,而是放入袖笼之中。
  吴用眼见九天玄女如此举动,双眼之中,唯剩感激。
  待吴用离去后,九天玄女身边青衣童子规劝道:“娘娘,此乃棘手之物,娘娘为何要答应吴用?”
  “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于他却是一生心血。那天机寂寞园发生种种,我也冷眼旁观许久,他几人情深至此,教我如何能不答应。”九天玄女展开天书,内中不可谓不是一字一泪,九天玄女亲眼见证如此情景,心中只觉异常沉重。
  公孙胜已走远,杨雄自问:“已经没有天机寂寞园这座牢笼了,那么如今我是何种身份呢?石秀,吴用逃脱,我这一劫,只怕避不了了啊。”
  “不过是跳一回轮回崖而已。”石秀倒是处之淡然。
  “那之后呢?”杨雄不无忧虑。
  “杨雄哥哥,我信加亮品行,他做下如此决定,定有万全安排。”
  “你与吴用只言片语未曾说过,到好似他知己一般。”
  “哥哥,前方充满未知,我知哥哥心头烦闷,哥哥不妨说出烦恼何在,我也好为哥哥排忧解难啊,哥哥与加亮置什么气。”杨雄难得面露忧虑,可见他心中郁结已无从排解,于是才找了由头,在吴用身上做文章,石秀好气又好笑,嘴上却是好言慢劝。
  “石秀,我只担忧你。我去跳了那轮回崖,一别无音信,你怎么办?你可会在此地等我回来?即便你等我,我也不知我是否还能回来……”杨雄越说声音越低。
  “我岂是那坐以待毙之辈?”石秀抑制不住眼角笑意,佯嗔道,“哥哥何故舍下我,一人去跳那轮回崖?哥哥若要做星主,我便去学加亮,随了哥哥而去。”
  杨雄闻听此言,不由喜上眉梢。
  “石秀,我定会在人间等着你。那时,我还做一个牢头,等着你像数年前一样,闲逛到我身边来。”杨雄执起石秀之手,郑重定下来世之约。
  “哦?那按照下界说法,我岂非应该改口称兄长你为,节级哥哥?”石秀掩口轻笑。
  “我更愿你改口称呼我为夫君。”
  天帝率天兵天将赶到轮回崖时,吴用离轮回崖下万丈云海只有一步之遥。轮回崖上,死生轮回之风翻滚呼啸,猎猎作响。吴用站在悬崖边上,白衣翻飞,傲然独立,仿若一幅绝美画面,令人窒息。
  天帝抬手阻下身后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朗声道:“加亮,你若现在回头,朕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擅离职守之罪,朕可以既往不咎。今日你若执迷,将来必定后悔,朕给你一个时辰,你可权衡思量,考虑清楚。”
  “不必了。天帝,昔日,我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该做的,也都做了。今日,该结束的,便要有一个了断。”
  吴用嘴角的笑容,像极了宋江临走时,脸上的笑容,这种从容不迫的笑容,只让天帝觉得分外刺眼。
  天帝敛起试图说服吴用的怀柔语气,语出威胁道:“加亮,你身负天道运数,你可知你此举的后果为何?你当真要天地动荡,亿万黎民为他宋江陪葬不成?!”
  吴用却淡淡笑了,他转过头,目光直望进天帝心底里,他一字一句道:“天帝,正因我身负天道运数,自然深知我会带来怎样后果。天帝,你当知道,要给宋江陪葬,无须亿万黎民,只有你一个而已。”
  吴用说罢,极目北望,心中默道:“一清,加亮先行一步。”而后,仿佛寻常一步,却是跌落万丈深渊。
  天帝怒极气极,忍不住夺过身边天将手中弓箭,势要将吴用一箭射落,以泄心头之愤。然而他万钧力道的一箭,终不过射中吴用衣角而已。
  极北道场,公孙胜幽幽睁眼,对着虚无道了一句:“珍重,一清随后便来。”
  失去吴用,天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惮惧万分,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天帝还是按捺不住,昔日指点他去找吴用稳定运势的便是那九重天上的鸿钧老祖,今日他也只得问老祖再去讨个计策来。
  九重天上,云雾深锁神道祖庭。天帝屈尊驾临,却是吃了一记闭门羹。天帝不死心,久等不去,老祖不得已,现了一个虚影与他。
  天帝如得救命稻草般,急急求救:“老祖,吴用跳下轮回崖,如今可如何是好?朕与天庭运数,还请祖师指点一二!”
  仙宫深处,众仙之祖鸿钧道祖睁开双眼,沉声训斥道:“鸿蒙开时,阳者化天罡,阴者为地煞。昔日指引汝寻来吴用,定天罡,稳地煞,缔造万世基业。汝找到他时,吾便对汝说过,好生待他,须知他不仅能预测加亮,自身便是一道加亮,牵连天庭运数,汝之帝业。可这些年汝是如何做的?天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老祖,老祖不要弃朕于不顾啊!吴用死了,再……再找一个吴用代替他不就行了?”
  “吴用入主天机寂寞园时,吾便算下未来将有一劫,如今已应劫。吴用灭,天地浮动,阴阳不稳,帝业与之同命结束。替代之人,你若能找到,自去找吧。天帝,好自为之。”
  鸿钧道祖言罢,又闭上了双眼,再不发一句话。九重天上虚影散,只留天帝怔在原地,须臾仰天长啸。
  “天机星,朕以九五之尊立下死咒!你若断送朕帝业,朕便化身天罡地煞宿世寇仇!要尔等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大唐年间,历经数十载,借助神君所赐金坠之功,洞玄真人终于不负梦中神君所托,聚齐一百零八星宿,将之封印在龙虎山伏魔殿。洞玄真人再三验看过无误,方立下石碑,紧锁殿门,一百零八星宿自此不见天日。洞玄真人临终前,立下师训,伏魔殿每历一代,加一重封印,直到天罡地煞之天命到来。
  大宋仁宗嘉佑年间,郓城宋家喜得贵子,宋太公为子取名,宋江,字公明。宋江生来眉宇上带一道金线,邻里皆道额上添金,这孩儿怕是不凡人物。
  宋江在宋家庄平安长到二十周岁,加冠当夜,他无端生梦。梦中他之生魂幽幽来到重重云霄之上的天界仙境之中,四下无人,只有一座清幽园子。宋江好奇心难耐,随即入内一探,园中无它,不过绿柳白荷,阁楼在南,凉亭在东,不知为何,宋江只觉得这里,无边清冷寂寞……园里深处有细微声响,声音自凉亭里传出,宋江循声而去,来到凉亭前。宋江抬头,只见凉亭上悬挂一方古匾,匾题弼襄亭三个字。宋江原以为这园中无人,却不想亭中对坐两人,宋江赶忙俯身道歉,然而那两人却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宋江不由诧异,正当他想上前一步看清二人容貌时,周遭景象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也坠落云端。惊醒前,宋江分明听见,背向他之人落下一子,而后对石桌另一端面目不清的白衣人道了一声:天机星,你输了……
  话分两头,仍是仁宗年间,蓟州地界二仙山,罗真人自玄袍上仙托梦以来,已等待数百年。这数百年,他容颜不改,道行却是大涨,被当地人奉为活神仙,然而始终不得飞升。自此,罗真人始相信,他之机缘,果应在天闲星身上,天闲星一日不现,他便一日无法修成正果。嘉佑年间,罗真人似有所感,与他弟子们交代了几句,便下山云游去了。
  说是云游,实乃寻访天闲星托生行踪。罗真人走遍蓟州,一日,他途径九宫县一户人家,欲进门讨杯水喝,主人翁闻听他是蓟州赫赫有名的活神仙,自然盛情款待。罗真人受人杯水之恩,也思图报,正逢主人家添丁之喜,罗真人欲动用法力,为那孩子添些福报,没想到一问之下,方知这户人家,复姓公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罗真人临走时,对主人翁殷殷告诫道:“这孩子与道有缘,贫道赐道号一清,待他长大些,贫道自会来领他拜入山门。”
作者有话要说:  

  ☆、应聚义入云龙重逢智多星,报消息宋公明偶遇吴加亮

  那年,青面兽杨志押运生辰纲路经郓城东溪村被黄泥冈,适逢托塔天王晁盖梦七星坠地,便与教授人称智多星吴用吴学究商讨如何取了这套富贵。吴用聚来阮氏三兄弟及刘唐四位义士,正待筹谋个计策,却无端被门外个化斋的道士打断。
  晁盖向来急公好义,但凡有人来化斋,挥手便与他三五升米,不想那道士不依不饶,非要亲见晁盖,最后竟不惜动手。一下子晁盖也吃了一惊,不得已出面与他相见,但见那道士张口报上姓名,乃蓟州公孙胜,自幼学得武艺傍身,更兼一身道术出神入化,江湖人称入云龙。公孙胜与晁盖照面便道出要送他一般富贵,公孙胜口中所说富贵,正是晁盖与吴用私下觊觎的生辰纲。
  原本吴用躲在阁子里,对平白大打出手的道士并不放在心上,然而他听得生辰纲三字,不由留心,暗暗窥去,一怔之后嘴角不由漾起一抹冷笑。阮氏三雄和刘唐不妨,吴用已抢出阁子,口称要与公孙胜对峙,生生吓掉公孙胜三魂七魄。
  此一番误会,终由晁盖从中调解,吴加亮与公孙一清互闻对方大名久矣,只是一直未得机会谋面。七星齐聚,生辰纲已然是囊中之物了。吴用定下计策,众人各自离散,回去准备。三阮家有老娘,自然早早告辞。刘唐与公孙胜则留在了晁盖庄上,晁盖念及吴用为此事数番奔波,是夜也将吴用挽留下来。
  夜深人寂时,吴用有感于白天遭遇公孙胜一事,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于是披衣起身,随意踱至保正庄园后院,但见公孙胜负手长身而立,翘首遥望夜空群辰,默然无语。
  不想此时还有同他一般夜深无眠之人,吴用出声唤道:“一清道长?”
  “加亮先生。”吴用声音,公孙胜过耳不忘,此时倒也不惊。
  “一清道长,长夜无眠,在此观星,莫不是在预测我等取那生辰纲的胜算?”
  公孙胜心下不禁一个激灵,吴用这是在试探于他还是说笑的,他一时辨别不得:“教加亮先生见笑了,道法虽是贫道的强项,然而卜算吉凶贫道却始终不及一位故人。他前知一千年,后知一千年,算无遗策。”
  吴用自然知道公孙胜说的是谁,也知他所说非虚言,只不过这实话听起来,着实像一个笑话:“哦?一清道长竟有如此了得的故人,不若给晁盖哥哥引荐则个,也好为我们取那生辰纲添点胜算。”
  话说到这里,公孙胜若还未察觉,那他就罔为公孙胜了。也正因他察觉了,因此嘴角掩饰不住笑意:“加亮先生说笑了,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加亮,你怎知我记忆未失?”
  “一清,相交数百年,你之眼神早已瞒不过我。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我便了然于心,相识的眼神,我看了数百年,焉能认错?”吴用眉目间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哦?我还以为你是算出来的,如此说来我还比你快一步,你可知你哪里露了马脚?”
  吴用苦笑:“如今我昔日法力只剩下寥寥无几,不过我倒想知道,我是哪里出了破绽?”
  “加亮,你的性子,从来沉稳,你不觉得你今日抢出阁子的举动,冒险地有些反常了吗?加亮,我只是没想到,许多年过去,你竟平添了风趣,也会探我的虚实了?”踏破铁鞋,能在此与吴用重逢,公孙胜已是惊喜无比。而吴用的些许举动,更令公孙胜觉得许久不见,他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故人相逢,难免喜不自胜,一清,你倒似我昔年一般无聊了。”吴用难得笑眼盈盈。
  “加亮,你走后,天庭便发生了重大变故。”当年吴用走得仓促,时隔数百年,今日故旧重逢,本当浮一大白,并非公孙胜一定要旧事重提,平白辜负这大好月色。只是公孙胜惦记一个答案,公孙胜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日一解心中之惑,委实半刻也等不得了。
  “我知晓,至尊之位易主,这也正是我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
  “你说这话时,你胸中恨意,可曾有丝毫减弱?”
  “不曾,一清,我们与他的纠缠,还没有结束啊。”
  吴用的话印证了公孙胜的猜测,吴用当年果真算好了身后事才走的:“看来你也知道他立下死咒,誓要与天罡地煞结成宿世寇仇,不死不休。”
  “是,我未出天机阁前,便算出我一旦脱身,天帝皇权顷刻便会分崩离析。我也算出他以九五之尊立下死咒,如此重誓,无法可解。这一世天罡地煞,必折于他手!”
  昔日天机星说话的分量,公孙胜心知肚明,因此此刻吴用所说的话,公孙胜没有半点怀疑,只是他说“这一世天罡地煞,必折于他手”令公孙胜颇有些怀疑:“莫非你也无计可施?我自信你当初做下封印天罡地煞的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难道不是为了破解天帝诅咒?”
  “哈,你察觉到天罡地煞被封印一事是我做下的手脚了。我这般安排,自然是为了破解天帝诅咒,然而我只能破解‘宿世寇仇’,却无法全解‘不得好死’。”
  “天罡地煞甫一降世,便仿佛自投罗网一般,被那洞玄道士封印,若论还有谁有此能耐,我不作他想。但是你所说无法全解‘不得好死’,此话怎讲?”
  “他立下重誓,我辈如若现世,定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且应他誓言,天罡地煞定然世世受他掣肘。因此我托梦于洞玄道士,要他封印天罡地煞百年,天帝不知,只是莽然在世间寻觅,遍寻不得,只能庸碌一生。然而他每转世一次,便要消耗一世的法力,算到今日,已是十世,以他残存法力,这将是他最后一世,这一世之后,他必魂飞魄散!他的誓言不可逆转,我便安排天罡地煞在他最后一世现世,这样我们或许尚可与他抗衡。如此便解了‘宿世寇仇’。”吴用顿了一下,接着道,“至于‘不得好死’,这一世,天罡地煞仍将因他损兵折将,只不过他法力不足昔年盛时一成,因此我辈不至于全军覆没。不过即便折于他手又如何?这是他最后一世,这一世后,誓言便烟消云散,因此这一世因他而死的兄弟,死后便会归位,不至于继续受轮回之苦。这一世后,天罡地煞寇仇不存,到底还是我们更胜一筹。”
  “如此缜密安排,加亮,你费心了。”闻听计划,公孙胜不由惊叹,“若要成天罡地煞寇仇,他之转世,莫不是赵官家?”
  “非也,他已不是九五之尊,何来真龙天子命?东京有个不学无术却平步青云的泼皮,便是这一世的他。”
  “你说的是高太尉?如此说来,要有好一场恶斗了……”公孙胜非是畏战,反而是斗志昂扬。
  “不错,我昔年尚有后招,定要我们与他的仇恨,了结在这一世!”吴用金玉之言,掷地有声。
  公孙胜倾身握住吴用的手,情不自禁揽他入怀,分别百年,已然太久,身虽被封印,思念却丝丝入骨。命运已然开始千丝万缕牵连在一起,如今夜这般宁谧的二人世界,此后不知是否还会再有……
  翌日,公孙胜私下问道:“星主转世,你可知是谁么?”
  “我知道。”
  “你可曾见过他?”
  “尚无机会。”
  “他何时会牵涉其中?”
  “生辰纲将是一切开端,不远了……”
  生辰纲一事不久,便遭事发。宋江与晁盖相识,闻知此事,赶忙借故脱身,到晁盖庄上报信。宋江到晁盖庄上时,晁盖正与吴用、公孙胜、刘唐在后院葡萄树下吃酒。人命关天,宋江也无暇顾及他人,只拉了晁盖一人到偏房去,把劫取生辰纲事发一事知会了晁盖。晁盖谢过宋江恩德后,这才将吴用、公孙胜与刘唐引荐与宋江,不知为何,比起刘唐,宋江只觉得吴用与公孙胜二人看起来格外面熟。宋江自然肯定他从未见过这两人,只是这种相识已久的感觉,却莫名其妙的油然而生。尤其是对那人称智多星的吴用,宋江目光掠过他,只道是无比寻常一眼,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复,仿佛有石子投入魂湖深处,漾起层层波澜,一发不可收拾。宋江不由神游天外,他无端想起自己从前做过的一个梦,梦中他到了一个名唤天机寂寞园的地方,只见两人对弈。恍惚间,那个他未曾看清面目的白衣仙人,与面前的智多星吴用重叠在了一起……
  晁盖不知宋江为何盯住吴学究便不移开视线,于是好心出言提醒道:“贤弟,你速回去,以免走漏风声。”
  宋江这才神识回归躯壳,转身离去时,望着吴用,宋江只觉得胸中有什么话抑制不住便要脱口而出:“天……”
  那吴用却是文雅笑笑,手指天际道:“小生这厢见过押司,天色确实不早了,押司还须速归啊。”
  宋江一怔,顺着他的手望那天边,只见一片云霞,委实灿烂得紧。
  宋江走后,吴用私下里与公孙胜咬耳朵:“多亏我接话及时,险些叫他报出我的名号。那时事发突然,他应当没有时间做下安排,怎地还有这一星半点残存记忆,吓杀我也。”
  公孙胜却摇摇头,道:“他哪里还有一星半点记忆,只是情深入骨,如何能忘?当日我安排后事时,首要便是留下记忆,不使记忆随转世而封印。只因我曾设想过,倘若转世后与你对面而不识,那将是何等遗憾。”
  吴用听后,垂眸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而后不动声色朝公孙胜身边靠了靠,好似安抚……
  宋江因浔阳楼题反诗一事遭逢大劫,甫才被终好汉救出法场,一心只愿回到宋家庄,接宋太公与宋清上梁山,然而不妨竟有公人在宋家庄设下陷阱,只等宋江自投罗网。宋江为逃追捕,急急躲入一座古庙。古庙之中,宋江几次三番险些被人发现,却无缘无故有黑云恶风相助,之后宋江方才知道,他能躲过这一劫,并非侥幸,而是有神仙插手相助。搜捕他的公人走后,宋江竟在古庙神厨处遇到两个青衣仙童,仙童竟唤他作星主,要引他去见九天玄女娘娘,宋江不明就里,只得诚惶诚恐,亦步亦趋。
  宋江被引入九天玄女所造幻境之中,得见九天玄女娘娘。宋江惶恐,俯伏在地,躬身便拜,不敢瞧娘娘一眼。
  那厢,九天玄女见到昔日故人,心生感慨,不由问候:“星主别来无恙。”只可惜宋江对往事已不复记忆,九天玄女好意,即便他有意回应,亦无从回应起。
  一别数百年,九天玄女自然要好好款待昔日天罡星主,于是赐他三杯仙酒,三枚仙枣。饮食过后,便有正事该办了。九天玄女吩咐青衣童子去屏风背后的玉盘中,有一黄罗包袱,内中包着三卷天书,取来传与宋江。
  九天玄女嘱咐道:“星主,此乃三卷天书,教汝替天行道,全忠全义,辅国安民,去邪归正。吾令有四句天言,汝当谨记。”
  遇宿重重喜,逢高不是凶。外夷及内寇,几处见奇功。
  九天玄女道出这四句箴言时,恍若回到百年之前天宫之上,吴用就如同今日宋江一般跪在殿下,他字字相传,只为保日后宋江得以逢凶化吉。
  宋江听罢,连连称是。九天玄女唯恐他对今日一事生疑,倘若宋江日后对“星主”这一身份多心,不免坏事。然而前尘往事,一言难尽,天帝已倒,玉帝当权,宋江之身份,他与吴用之间种种,也非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思虑至此,九天玄女便定下权宜之计,假说宋江乃是玉帝因他魔心未灭,所以贬至下方。另叮嘱他,这三卷天书,只可与吴用吴用同观,其他皆不可见,功成之日,便当焚之。
  宋江被青衣童子送走后,九天玄女思及吴用临走前托付天书情形,心下不免黯然神伤:“加亮,我总算不负你当日所托。我观星主,记忆全失,不知他此世,悟性几何。但你所留天书,他若然有不解,你总能看得透彻。那姓高的乃是天帝转世,你与他斗,难免劳心伤神,日后数场恶战,尔等各自珍重。”
  九天玄女言罢,撤去幻境,此处恢复古庙原样,再不见天宫仙阙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双妖道开始发糖~~

  ☆、天罡地煞红尘聚首,劫灭缘续得偿所愿

  那年,杨雄在蓟州做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这日,他才去市心决刑回来,众相识与他挂红贺喜,却遇上踢杀羊张保那个泼皮破落户寻衅,问他索要钱财。那张保使人抢了杨雄的花红缎子不说,自身还与两个军汉逼住了杨雄,杨雄施展不开,就在他陷入窘境准备忍气吞声时,一位好汉路见不平,将那班无赖打得落花流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石秀。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正如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见到石秀的那一刻,杨雄突然觉得被张保寻衅也不是那么倒霉的一件事了。随后,杨雄又在酒店碰见石秀,两人一见如故,当即结为兄弟。当石秀微微扬起嘴角,唤出那一声节级哥哥的时候,杨雄只觉得心一下子被填满了,仿佛一个久远以前的约定,终于得到了兑现,他在人世间等待了数百年,在红尘中辗转了数十载,终于等到了,等到了他……
  梁山人马三打祝家庄后,一丈青扈三娘无处傍身,只得投靠了梁山。扈三娘拜了宋江为义兄,随后便宋江指给王英,做了王英的妻。对于宋江这一决定,扈三娘身边亲近的人其实都不怎么心甘情愿,只因那王英……五短身材,一双光眼,更具一颗色心,如何也配不上貌美如花的扈三娘。原本扈三娘也对王英无任何好感,他既比不得自己兄长,也比不得她险些嫁了的未婚夫婿祝彪,肯答应宋江,一来是因为难驳他情面,二来只为嫁了王英,便能在梁山站稳了脚。
  女子出阁是一生中的大事,朱红盖头缓缓遮住视线那一刻,扈三娘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发出一抹微妙的感觉。
  “三娘,别怕,别说来世,三生三世,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你我永不分离。”
  花轿在山寨中颠簸,这句话始终回荡在扈三娘脑海中。是谁?这是谁的声音?是谁与我定下三生之约。扈三娘无端想起她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梦中,她站在一道悬崖边,悬崖上的风很大,吹得人面皮生疼,摇摇欲落。然而却有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三娘想仰起头,看清那男子的面容,却怎么也做不到。时间已过去久远,然而这无比真切的一场梦,扈三娘却始终未能忘怀。
  这话是你对我说的吗?你食言了,你没有找到我,如今我要嫁与他人了……扈三娘心中默念,不觉泪落腮边。
  “我娘子到了!抬轿子的,都稳着点,别颠坏我娘子!”花轿渐渐慢了下来,终点近在咫尺,王英咋咋呼呼的声音已清晰可闻。
  扈三娘心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转瞬破涕为笑:“原来是你这天杀的,即便沧海桑田,容颜更改,看来老天终还是待我不薄。”
  王英与扈三娘完婚次日清早,他二人理当去拜见宋江。宋江不在聚义厅,几经打听之下,二人才知宋江一早便去了点将台。王英与扈三娘寻到点将台时,远远便看见宋江与吴用并肩而立,不知二人正说些什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扈三娘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在此时前去打扰,一旁王英却无端来了一句:
  “我说娘子啊,其实你同公明哥哥,还真不像兄妹。我说句不敬的话你别见怪,你瞧公明哥哥,皮肤恁黑,我娘子却是这般白皙。嗯……嘿嘿,看着倒像是军师哥哥的亲妹子呢。”王英一句玩笑话,却将扈三娘前生身世加亮,一语道破!
  宋江吴用两人听到动静,望见王英夫妇,便一同走下点将台,径直向他夫妇二人而来。
  宋江未见二人前还在担忧,如今见伉俪携手,不禁放下心来:“昨日王矮虎与三娘大婚,梁山上下同庆,宋某也跟着沾了点喜气。”
  得兄长祝福,王英与扈三娘自然是喜不自胜。想起王英方才那句玩笑,扈三娘不禁微微转头去瞧吴用。
  吴用眼中慈光流露,他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一下扈三娘,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语出关怀道:“秋深天凉,三娘穿的恁少了。”
  扈三娘一怔,她没想到她不过数面之缘,未曾深交的军师吴用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来:“军师……哥哥。”不知怎的,哥哥二字,她几乎难以抑制,脱口而出。
  扈三娘察觉听到哥哥二字的刹那,吴用眉宇舒展,嘴角笑意也深了些许。平白,扈三娘心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王英与扈三娘走后,宋江望着二人背影不禁感慨:“又教军师算准了。”
  “哦?哥哥此话何解?”宋江那颇有些受挫的语气,教吴用心下好笑。
  “加亮你提到要将三娘许配王英时,我心下还在打鼓。你瞧那王英,五短身材,三娘呢,身为扈家千金,何等心高气傲,且不说她愿不愿意,便是宋某,都觉得不配。然而加亮你执意,你算无遗策,宋某从不怀疑,因此这次也信了你。说句教你见笑的话,加亮你可知,昨夜宋某提心吊胆一夜未眠,唯恐王矮虎血溅洞房啊。可刚才看来,他二人似乎……琴瑟和谐?宋某措辞不当了,王矮虎怎么配得如此文雅之词。”
  “他其实配得,哥哥,再续前缘乃是他俩前世夙愿,此前不说只因加亮不可泄露。如今他俩鸾凤和鸣,也是了却小生一桩心结。”前世铸成遗憾,今生亲手圆满,此刻,吴用感到莫大安慰。
  “加亮,”眼见吴用一时伤感,一时又欣慰,宋江只觉心下隐隐作痛,又不知该如何给他些抚慰,只道,“你是透彻之人,你洞知加亮,在旁人看来是无边羡艳,宋某却看你背负甚多,早已不堪重负。加亮,宋某希望自己不要太愚钝,只盼你能卸下一些,与宋某分担。”
  “哥哥……”话中温暖,渐渐沁入吴用心脾,“有哥哥这句话,小生足矣。”
  梁山受招安后,宋江奉朝廷之命南下征方腊。路上,杨雄突发背疽,渐渐不能随军征战,便被宋江留在了后方,由梁山步兵中一名不见经传的兄弟照料。虽说是后方,也有安道全一般名医,然而到底兵荒马乱,因此缺医少药,杨雄之病,始终不见好。后来宋江大军终于艰难取胜,班师回朝时,杨雄不知怎的,反而愈发病重了,宋江只盼他能熬到回东京,那时药材不再短缺,兴许还有回春之望。然而实际上杨雄的病,已经重到昏迷时多,清醒时少了。杨雄一生,最是牵挂石秀,这是梁山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当时杨雄初病时,石秀本来要留下来照拂他的,只是那时杨雄情况尚好,未见危险情状,而宋江手边良将难求。杨雄为全忠义,便劝石秀还是随大军去,不必在意他。石秀拗不过杨雄,只得将他托付给照料他的那位兄弟——胡六。后来,杨雄病情恶化,时不时便陷入昏迷,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时,照料杨雄的胡六听说了一件事:石秀征方腊时,在昱岭关被乱箭射中身亡了。
  胡六知道,一旦杨雄得知这件事,轻则一病不起,重则当场气绝,因此胡六自然没敢把石秀已战殁的消息告诉杨雄,可是杨雄却在昏迷中一遍遍喊着石秀的名字。连胡六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杨雄早已感应到了什么。
  杨雄终还是没能撑到回东京,弥留之际,因回光返照之故,昏迷数日的杨雄突然清醒过来,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石秀呢?有他的消息吗?”
  胡六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杨雄,告诉杨雄后,万一杨雄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如何向宋江交代?然而如果欺骗杨雄,日后杨雄病愈,得知真相大发雷霆,他同样担待不起。正当胡六迟疑不决之际,杨雄已喷出一口鲜血,方才那句话,同时也成为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魂魄幽幽离开躯壳,杨雄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没能见石秀一面,是他毕生的遗憾,他之魂魄恋恋不舍地徘徊在他自己的尸身边。杨雄想,石秀闻听此事,一定会赶来看他,这样他就能再见石秀最后一眼,哪怕不是生前。
  杨雄的魂魄已逗留数日,期间他见到了许多人,宋江、吴用、公孙胜等等,人来人往,就是没有石秀,杨雄不由变得焦虑不安,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耳畔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节级……”仿佛想起什么一般,那声音顿了一下,”夫婿,我闲逛至此,来接你回去。”
  杨雄愕然转身,只见一身青衣的天慧星,款款而来。石秀眉目如故,然而在杨雄眼里,已恍如隔世。
  “贤弟……天慧星,能听你唤夫君二字,杨雄这一世,足矣。”
  杨雄说着,握住了石秀伸过来的手,随他凌云回归天庭去了。
  杨雄下葬后,胡六常常对人说一句话,而听者,皆当他是疯了。胡六说:“你们知道吗,杨头领头七那日过后,他的尸体,突然笑了……”
  狡兔死,走狗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宋江征方腊大获全胜后,高俅便开始汲汲营营密谋暗害宋江一班忠义之士。一时之间,方腊之征时未战死的,却在太平之后,死的死,散的散……
  宋江知道,他的时日也不多了,终于,他等来了徽宗御赐的毒酒。罢罢罢,当初接受招安是他一心所愿,后来多少兄弟为此而亡,虽非他所愿,归根究底,他难辞其咎。如今便用他一条性命,偿还了众兄弟追随之情,祭奠了那早被他亲手摘下的”替天行道”大旗吧。
  思虑至此,宋江仰头饮下毒酒。毒性渐渐发作,宋江三魂七魄离体,直至身亡后,他才回忆起了前世种种,一切因缘。宋江恢复昔日天魁星衣袍,他手中,握着早已焚毁的三卷天书。宋江后悔不迭,前世,天魁星为天机星之自由甘愿舍弃性命,然而此生,他宋江却用“情”之一字,牵绊了吴用一生一世。而今,恍若旧事重演,天魁星跳下了轮回崖,把天机星留在了天机寂寞园;宋江饮下毒酒,把吴用舍在了人间。
  虽然宋江知道吴用终有一日也会归位,然而宋江还是忍不住去梦里见了他,误他两世,宋江百般悔恨却难以言表,他只怕吴用还不知前尘往事。
  是夜,吴用无端入梦,梦中他竟回到故地天机寂寞园,正当吴用诧异之际,却看见宋江身影。这下,吴用更是愕然,宋江怎会出现在此地,莫非他……
  只怪挫高俅后连征辽国、田虎、王庆、方腊,数场恶战,吴用身上仅存加亮法力,已耗至枯竭,以至于宋江遇害,他远隔千里之外,竟丝毫不知。
  “这里是……哥哥怎会到这里来?!”正当吴用准备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算那宋江气数时。
  却闻宋江开口同他道:“军师,好好活下去。”
  宋江不想让吴用察觉有异,因此此话说过,便匆匆从他梦中离去。
  周遭一切如云烟散,吴用急急追问道:“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告诉小生,哥哥别走!”
  宋江没有听到,吴用惊醒的时候,他口中喊的是:星主……
  天界易主,玉帝不同于昔日天帝,经过天帝一遭,玉帝深知天罡地煞的重要,因此对归位的天罡地煞格外客气,他们昔日被定下的罪名,也被一笔勾销。宋江亲眼所见,王英恢复了本来面貌,终于得以与三娘双宿双栖,三娘也知晓了她的身世真相,只待吴用归位,便可兄妹相认。另外,那曾经实为一座牢笼的天机寂寞园,如今也得以解禁,只是空置了数百年,内中早已荒芜不堪。宋江归位数日,也没闲着,这天机寂寞园比他之府邸更得他牵挂。虽不知吴用何时归位,但他早早将此处收拾妥当,然而宋江万万没想到,吴用毅然自缢于蓼儿洼宋江坟前,吴用那么快便归位了。
  闻听此讯的宋江急速赶往天机寂寞园,等着迎回这园子真正的主人。
  辞别百载,一世尘缘,如今回归故地,吴用不禁良多感慨。吴用一路行来,在天机寂寞园前看到等候他许久的宋江,一时眉宇舒展,归位初的些许忐忑,也终得以平复。
  “星主。”
  归位这些天,天庭往来众人也唤宋江作星主,然而眼前这人,宋江已听惯了他唤自己作哥哥。这一声星主,熟悉中倒夹带了一丝陌生,天上百年,竟不比人间数载,宋江不禁哑然失笑。
  “加亮,某还是听你唤某一声哥哥比较亲切。”
  宋江说笑罢,只见吴用眼中水光盈盈。宋江不由想起下界时,面对身边兄弟惨亡,吴用几次三番落泪。宋江误以为自己又戳中他伤心事,一时不知如何抚慰。
  “加亮啊……”
  “星主,这是加亮亏欠你的情债,理所应当还你。”
  “加亮,某何德何能,你为我冲破情关,淌下血泪,天机寂寞园大好风光,一夕尽毁。那番情景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之恸,无以复加。”宋江对吴用坦诚肺腑之言道。
  闻听此言,吴用不禁赧颜,只得顾左右言他:“星主,兄长,你若真为加亮设想,以后凡事多与加亮商量,切不可再自作主张第三回了。”
  “某承诺,下不为例!加亮你快随某来看看某为你打扫的寂寞园。”
  说着,宋江吴用一前一后,一双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天机寂寞园深处……
  话说回头,吴用自尽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深山之中的公孙胜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鬓边。公孙胜想起不久前吴用前来寻他一事,便知如今发生了什么。
  不比吴用法力耗尽,公孙胜自幼修道,无须借助公孙胜法力,仅凭公孙胜这凡人之躯,也修得法术大成,因此得以在宋江饮下毒酒的第一时间,得到宋江已归位讯息。那时,公孙胜便料到,倘若吴用知晓,不可能无动于衷。果不其然,吴用封官之地与公孙胜归隐之地,远隔千山万水,然而他还是不远千里跋涉而来。吴用前来的目的嘛,公孙胜也不难猜到,他是来告辞的。
  “加亮,宋江殁了。”若说还有什么能扰乱公孙一清一颗清修之心,唯吴加亮一人而已。
  “我知道。”吴用语气倒没有公孙胜所想那么悲痛。
  “你来寻我作甚?莫不是要我作法,起死回生?”
  “一清,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唉……早在你到此之前,我便揣度到了你之来意,可我宁肯你央我作法救活他性命。”两世均被宋江抢占先机,由不得公孙胜不郁闷。
  “一清,我实欠他良多,唯有以一命,才能相报。至于我欠你的,我自然会在天机寂寞园等你……”吴用低眉浅笑道,“来日方长,你我慢慢清算。”
  听到吴用后半句话,公孙胜不禁双眸一亮:“好,如此,你我便说定了。”
  吴用自缢于宋江坟前这一消息传来时,公孙胜没有丝毫讶异,那缕清风便是吴用送来知会他之信,他早已了然于胸。
  报信之人走远,公孙胜唇边浮现一抹微笑。
  “加亮,你既要偿还他之深情,我便不随你归位。宋江,事不过三,这一局贫道还未输,待贫道百年之后,天机寂寞园,一切重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再好事多磨一下,下一章就让双妖道领证。不禁觉得我对雄秀实在太好了

  ☆、千载情定处,百年人归来

  历劫重生的天机寂寞园,就如同数百年以前,惠风和畅,满眼都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嫩绿。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从前寂寞园的莲池里开了满池子的荷花,如今也不知是池子出了问题还是花出了问题,宋江重新布置园子的时候,这花,怎么也长不出来。宋江心中暗道:怪哉,莫非这寂寞园的光景还与吴用的心境息息相关不成?因他不在,故花不开?可是为什么偏偏旁的都好好的,唯独这荷花……不过好在吴用回来了,大概很快,又能看到白荷点点的雅致景观了吧。
  然而宋江的这一愿望,却一直没能实现,吴用确实回来了,花苞依旧没能长出来。除了花苞,这园子还少了一些东西,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公孙胜。望着池中碧荷随风轻轻摇曳的凌波之姿,无端,宋江心底里冒出一个想法:一清不来,荷花不开。瞬间,宋江因这个念头怔住了……
  关于公孙胜,宋江不是没问过吴用。
  犹记得吴用很是平淡地道了一句:“他说他要等那肉身百年以后才会归位。”
  公孙胜这是有心还是无意?从吴用的语气中很难辨别,不过以宋江对公孙胜的了解,他这是在成全吧。
  公孙胜既然有心成全,宋江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改朝换代后,天机寂寞园依旧是从前的天机寂寞园,冷冷清清,除了王英三娘,老相识杨雄石秀,甚少有人前来探访。反观宋江的府邸,因公务私情熙来攘往,拜会的人时常络绎不绝。即便如此,宋江仍是尽可能抽出闲暇时间,去天机寂寞园陪吴用下下棋。吴用依旧司掌天道运数,这本是吴用的天命,好在玉帝不同于天帝,他未有一丝一毫勉强,因此同样职责,吴用如今已是心甘情愿。时光平淡如流水,宋江扪心自问,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只剩下他与吴用两人的天机寂寞园,吴用还是从前的吴用,美景相伴,时常下下棋,天地靖平,星宿安稳。这确实是数百年前,他一心希望得到的,可如今得到了,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这种异样的感觉,随着时日长久越发强烈。到底哪里不对,宋江百思不得其解。
  在找到答案前,宋江一如既往,隔一段时间便去天机寂寞园一次。这一日,宋江老时辰造访寂寞园,远远的,他望见吴用倚坐在弼襄亭一隅的栏杆上,竹简盖在他的膝上,仿佛是在小憩。宋江不愿打扰吴用,转身欲走之际,却听见身后传来吴用的声音。
  “星主。”
  “某以为你睡了……”宋江开口解释道。
  “我好久没有在此地睡过了。”
  “此地凉风习习,若让某闲坐此地,只怕须臾,便要入梦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吴用虽然肯定了宋江的评价,却给出了一个意料外的答案。
  “哦?为何不能?”
  “会使别人生出无谓的担忧。”好似想起什么,吴用嘴上浅浅笑着,目光却是顺着一片荷塘延伸到了远方……
  就是这一刹那,宋江得到了他一切疑惑的答案。吴用此次归位,情关已破,按理应当有所变化,可是他却同数百年前一样,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吴用心中该是有情了吧?宋江问自己,可他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直到方才,他终于能够回答他自己的这一问题,吴用其实变了,他心里已有情,只是这情,并非是给他宋江的……
  这些时日,他与吴用对弈,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可从吴用的言谈举止间,他仍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许隔阂。但是,方才吴用目光中一瞬间流露出的……明明相隔天上人间,万水千山,却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公孙胜,就站在吴用面前。
  “加亮,某有一事相询,还请你不吝如实相告?”宋江在石凳上落座,并没有走到吴用身边去。
  “星主请讲。”
  “昔日,你究竟因何破了情关?”宋江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直言相询,“是因情,还是因愧?”
  吴用并未因此诧异,仿佛他早就料到宋江会有此问:“我因三娘之故心力交瘁,实不能承受星主如斯深情。此前星主之情,有如万钧压在加亮心头,加亮受之有愧。那时,加亮尚可以自封情关为由逃避,然而星主轮回崖上纵身一跃,教加亮如何继续视而不见。我以为光阴能淡化星主之情,可还未及星主放下,变故乍生。终是我误了星主,万般悲愤下,情关一时破,寂寞园一夕毁。”
  闻听如此答案,宋江一阵沉默,然而他仍有一丝不甘,一丝不解,故又问道:“某还有一个问题,当日宋江饮下毒酒自尽,吴用旦夕便自缢追随,你这又是为何?”
  吴用幽微地叹了一声,道:“辜负良多,情无以偿,唯命相报。”
  “加亮,你对某,从来都只有愧,没有半分情么?”问到这步田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话到嘴边不得不问。
  “星主……实不相瞒,确是如此。”吴用抬眼,直视宋江。
  良久,宋江没有回应,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答案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也是他意料中的答案。吴用归位以后,种种蛛丝马迹,已然说明一切,到如今,不愿面对,也得面对。
  “加亮,今日某若不问,你还打算瞒某到几时呢?”
  “星主,加亮也非一朝一夕便能看清自身心迹,看清你、我和一清之间的纠葛。此前情关被封,我对星主与对一清一般无二,只是星主毅然跳下轮回崖,我实措手不及。吴用一世,鞍前马后,愿偿还星主前世周全我与三娘之情,只可惜情未还完,星主再次饮下毒酒,可教吴用如何心安理得,苟活于人间?直到归位后,整日闲暇,我才得空整理思绪。于一清,于星主,我究竟对谁有情,对谁有愧……也是这一池与我心境相通的荷花给我了答案。那时我便决定,无论星主问或不问,我定要在他归位前,同星主坦诚此事。”
  “原来这荷花不开,便是你心无生机的写照……今日以前,某从未听过你之心声,从前,你也只会说与一清听,如此结果,早在前世便已埋下。”宋江沉声道,“听到你这样说,某便释然了。加亮,某公务繁忙,日后恐怕不能再同以往一样,经常来看望你。百年之期将近,你唤他回来吧。你言你亏欠某之情,加亮一命,加亮一命,两命已还,对你之情,某会渐渐放下,以后,于你于一清,某依旧以礼相待。还盼某下回来此,你二人能一如既往,与某下下棋,论论剑,共叙同修之情。”
  “星主……”听得宋江话中苦涩深藏,吴用纵是心有不忍,仍需当机立断,慧剑斩情丝。
  “加亮,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多加保重,等他回来。”宋江起身作揖。
  “加亮,多谢星主!”望着宋江远去背影,吴用遥遥相拜。
  是年,公孙胜已是耄耋高龄。此夜,南方无端信风至,公孙胜心有所感,却刻意不去测算,如今的他,只想顺其自然。自退隐清修后,公孙胜甚少受凡尘梦境搅扰,然而今日三更时分,他却无端入梦,梦中,他竟看见一袭白衣的吴用在等候着他。
  “许久不在梦中见你身影,如今又见,可知我白日里道心不静。我百年道行,总能被你轻易破去。加亮啊加亮……”公孙胜深知这不过是一场梦,他眼前所见即便是牵肠挂肚的人,也不过是梦中幻境。可纵然如此,公孙胜依旧是难以抑制心中牵念,伸出手去,欲抚上对面吴用的脸颊。公孙胜的手悬在半空,吴用已然近在咫尺,可他却不敢更近一步,因为他心下知晓,更近一步,一切便要破灭成泡影。
  “你已衰朽成这般模样,我就要认不出了。我已在天机寂寞园等你良久,你还不肯归位么?”就在公孙胜的手要放下之际,吴用却主动执起他的手。
  “加亮,真的是你!”公孙胜愕然,他不敢相信他面前的,不是因他日有所思而夜有所梦的幻影,而是真实的吴用。
  “一清,自情关破除后,直到今日,我终于明白了从前你陪在我身边的感受。这数十载,我也领受了诛心之罚,备尝到了相思不相亲的滋味。一清,你肯不回来,天机寂寞园的荷花,也不肯盛开。”
  如果说方才只是诧异,那么此刻公孙胜心中,便只有震惊可以形容。从前吴用对公孙胜说起过天机寂寞园光景与他心境相联,那番话言犹在耳,因此那莲池中的荷花意味着什么,公孙胜很是清楚。公孙胜没想到他之本意是成全,却换来吴用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吴用情系的并非是宋江,而是他,倘若他多些勇气……
  “加亮!”公孙胜情不自禁将吴用拥入怀中,仿佛只有此刻怀中真实的触感,才能宣泄他这一世数十载的思念。
  公孙胜没有看到,此刻吴用嘴角,扬起了一个何等温柔的弧度:“随我回去吧……”
  “贫道的魂魄都被星君你拽出来了,贫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许久不见,加亮你依然如此,不动则已,动则诉诸武力。天帝都拿你无可奈何,贫道岂有讨价还价余地?”起先的喜不自胜过后,公孙胜恢复往日冷静与风趣。这副肉体凡胎自然看不见天机金链,天闲星可不同。生魂离体一久,公孙胜便恢复了天闲星的法力,因此便能看出他并非无端入梦,更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吴用用天机金链拽出了躯壳。此刻,望着腰间缠绕着的天机金链,公孙胜不禁哑然失笑。
  吴用面露绯红,思君久矣,情难自持,然而这话让他如何能说出口?不过他不必说,公孙胜也了然于心。公孙胜解下天机金链,牵起吴用的手,便随他一道回归天庭去了。
  次日,朝中收到讯息,昔日梁山兵马最后一位头领——入云龙公孙胜殁。那时高俅早已归入黄土,天帝魂飞魄散久矣。自此天罡地煞与天帝间的恩怨,彻底了结。
  翌日,宋江座下童子自外面归来,手中抱了一束洁白如雪的荷花,清香悠扬。宋江远远看见,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机寂寞园的荷花……
  “你这荷花……”宋江忍不住问。
  “见过星主,回禀星主,童儿路过天机寂寞园,不觉被内中清香吸引,吴用见如此,便送了童儿一捧,还要童儿给星主送一些呢。”童子手抱荷花,喜形于色。
  “荷花开了,莫非……”
  童子好似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星主,天闲星归位了,方才我在天机寂寞园看见了他。好生奇怪,天闲星归位,他怎的不来拜见星主,而是先去了天机寂寞园?”
  “一清回来就好,如此,某便可以放心了。”
  童子歪着头,望着公案上自言自语过又开始批阅公文的宋江,只觉得他今日有些不识得星主了。
  天机寂寞园,闻听公孙胜归位,杨雄携石秀前来拜访。然而他们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并未入内,因为园子的主人正在休息,他们便决定来日方长。杨雄石秀走后,宋江也来远远望了一眼,同样是过门而不入。
  弼襄亭中,公孙胜笑得云淡风轻,而吴用则披着公孙胜的鹤氅,靠着他肩上,与他两手相握,正安详小憩……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圆满了

  ☆、七星金链风云动,岭梅茱萸日月长

  公孙胜一大早过来,远远就望见吴用坐在弼襄亭中,面向莲池捋着胡须神游天外。
  “怎么了?想什么呢?”公孙胜十分好奇,这个样子的吴用他不是没见过,通常这种情况,吴用都是在心下默默地图谋着什么。
  “一清,我昨晚梦到了水泊梁山。”
  公孙胜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怀念的意味,于是笑道:“倒是挺值得怀念的,故你想?”
  心思被人看破,吴用也不恼,只是幽幽看了公孙胜一眼:“你是否还记得,你屋后种了满坡的茱萸,而我那山头,却是开着一岭的白梅。”
  “不错,莫非……”公孙胜转念一想,了然吴用的意思,“这天机寂寞园千年如此,是该变变了。”
  正当公孙胜扬起拂尘,正要动用法力一改天机寂寞园周遭风光时,却被吴用拦住了。
  “怎么?难道你不是想换去这绿柳白荷的景致?”
  “是如此没错,不过不是你这般换法。”吴用浅笑摇头。
  “哦?此话怎讲?”
  “我见过你七星剑神威,你亦见过我施展天机金链,但你我二人,从未比试过。从前你借舞剑,诱我使出天机金链,我从不肯。今日,我倒生了兴致。公孙胜君,赐教吧。”吴用说着,自袖中取出天机金链,横展于胸前。
  吴用的举动着实出乎公孙胜意料,不过与吴用切磋一番确实是公孙胜的期盼,公孙胜看得出来,是吴用有意成全了。因此,他也不推诿,拔出七星剑,脚踩鹤舞步。
  “加亮,你当知道你我二人若使出全力,不消一个时辰,玉帝定会寻到此处。因此,这个中分寸……”
  “比武切磋,我自然会控制力道,点到即止。一清,你我二人谁先扫清我这天机寂寞园,便是赢了。输者嘛,便着手布置茱萸与白梅吧。你看如何?”吴用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一计定输赢。
  “妙哉!那么,承让了。”
  公孙胜起手挑剑,一招【素月分辉】,划开两人距离,这招乍看平平,然而公孙胜气贯剑身,一挑便削去了天机阁一边光景。这还不说,【素月分辉】后招隐于前招,紧接着便是【一叶引心】之招,这招直取吴用胸口,公孙胜只想看看如此凌厉攻势,吴用又会如何应对。
  只见吴用气定神闲,金链回转,以一招【宛风回雪】,凌空画出圆弧,风卷残雪一般绞住了七星剑。而他这一招同时也将他周身十里夷为裸地。
  吴用既用了【宛风回雪】,公孙胜便以【清风动梨花】应之。这招招如其名,异常繁复,先抽,再抹,抹剑之时,宛若清风拂动梨花,梨花纷纷而落,混淆对方视线。而后趁乱点刺,乱中取胜。
  公孙胜没想到,吴用竟会用【繁弦乱天】以乱制乱。公孙胜剑化千影,吴用便如拨动琴弦,一震百震。这两招碰在一起,招式余劲如百千涟漪激荡开来,登时吴用公孙胜周遭一片狼藉。
  吴用公孙胜以扫清天机寂寞园为赌,眼见此处尽化虚无,吴用占得先机,使出【逸思拂霄】步法,展动身形,公孙胜不甘其后,脚踩【飞花逐秋】步法,紧随他而去。
  是日,正逢杨雄与石秀前来向宋江述职,半道上碰上了王英与三娘,四人便合计先见过星主,再同去看望吴用。宋江见杨雄四人一同到来,正欢喜之际,却见他童子慌慌张张自门外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对宋江说:“星主,星主你快去看看吧,我刚才路过天机寂寞园,见吴用和公孙胜不知何故,打起来了!”
  “什么?”童子一言惊四座,杨雄与石秀面面相觑,不可置信。三娘则是震惊加焦急。宋江满心狐疑,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公孙胜与吴用的感情,这两人能打起来?童子之言着实令他感到荒谬。
  “尔等勿慌,随某前去看看便知原委。”宋江说罢,五人一道,急急赶赴天机寂寞园。
  结果离天机寂寞园愈近,愈发能看到云中有电光隐隐闪现,好似在验证童子的话。五人心生不祥,加急步伐。
  临近天机寂寞园,只听得内中传来公孙胜声音。
  “加亮,最后一招,你且仔细!壮心化剑·剑冲斗牛!”
  “一清,无需赘言,皓月凌宇·共月徘徊!”
  此时,吴用与公孙胜已将天机寂寞园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差莲池一隅还有几棵残柳,便在莲池畔弼襄亭边各自使出极招,一时间紫电金光,奔流涌动。公孙胜剑锋与吴用金链针锋相对,二人法力一时僵持,各自竟无半分余力去处理一旁的莲池。既然前番有约,此时若让步便是对对方失敬,因此二人互不相让,正在此时,只闻得半空中传来浑厚嗓音。
  “一清加亮勿再相斗,魁星势!”
  原来,宋江五人在外听得二人声音,只恐他二人斗到两败俱伤,因此宋江拔出秋水古剑,飞入园内前去阻止。公孙胜与吴用均没有料到,宋江这一招不仅断开了二人的相峙,余威更是波及周遭,将那几棵残柳震为齑粉。二人见如此结果,不由哑然失笑。
  与此同时,三娘、王英、杨雄、石秀也赶了进来。
  三娘忙抓住吴用,上下查看,心焦道:“哥哥,你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三娘宽心,哥哥没事。”吴用小心安抚道。
  石秀仔细观察公孙胜与吴用,怎么看也不觉得二人像是生出嫌隙的样子,于是问道:“一清加亮,你二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概应叫做……拆园计。”吴用捋须浅笑。
  “啊?”吴用这样的答案,却让众人更加茫然。
  公孙胜朗声笑过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正在众人放下一颗心石之际,吴用抬手,令弼襄亭四周遍种茱萸,而公孙胜则拂尘轻扫,天机阁后顿时梅香幽然。
  天机寂寞园布置妥当,吴用侧身让步道:“请诸位到弼襄亭,加亮好茶相待。”
  “如此良辰美景,喝茶……不若这坛桃李春风。”桃李春风乃是上好的黄酒,石秀说笑间手中便变出一坛来。
  “石秀可是有备而来,不知这酒什么名目?”公孙胜眯起眼睛,瞧出了些端倪。
  杨雄也不隐瞒,坦然答道:“自然是我二人为三位兄长准备的……谢媒酒。”
  “如此,定不能辞!”加亮说着,化出酒碗。
  “那我夫妇二人,也跟着沾点光。”
  宋江一马当先步入弼襄亭,公孙胜吴用紧随其后,杨雄石秀亦步亦趋,王英三娘也跟着诸位兄长,七人难得开怀畅饮,直至黄昏,才姗姗不舍而去。
  回府路上,只见石秀目中流光,嘴上小声念叨:“加亮向来沉稳,如今竟会做出拆园子这种事,当真好兴致。哥哥,你看我们拆点什么好?”
  石秀凑过来,杨雄一时分辨不得他是醉了还是醒着,因而不置可否。
  回到府上,不多久,石秀便听到奇异声响,寻声而去,只见杨雄正在磨刀霍霍。
  “哥哥,你这是?”石秀瞬间清醒三分。
  “听你的话,先从你屋后的竹林拆起。”
  “哥哥,我说笑的!”石秀赶忙制止道。
  “这一下,必定是清醒了。”杨雄面露笑意。
  “哥哥也学会同我说笑了么,倒不知是我醉了还是哥哥醉了……”石秀一面困惑,一面又觉得有些好笑。
  王英与三娘回去路上,王英见三娘心事重重样子,不禁心疼道:“娘子,你是如何了?”
  三娘多情善感道:“想我那加亮哥哥,昔日为我自逐山林,身在囚笼又为我担惊受怕,转世投胎也为我二人顾虑周全,使我夫妇不至于离散一世。如今,他终于得以安乐,看他方才神情,我也安心了。”
  宋江回到府邸,回想起白日里的事,幽幽感慨道:“加亮与一清,从来智计不穷,不曾想二人今日却如同返璞归真一般,好勇斗狠起来。当真是天生地设,举世无双啊。”
  门外童子,见宋江如此模样,终没有进去打扰星主思绪。童子不知为何,每当星主自言自语时,他就看不懂朝夕相侍的星主了。
  弼襄亭内,五人离去后,公孙胜回味道:“不愧是杨雄初遇石秀那年酿下的桃李春风,百年浑厚滋味,当真不同凡响。”
  公孙胜赞罢,再去看吴用,只见吴用沉声不语,脸上却隐隐可见微醺神色。
  “加亮你……”
  “许久不饮,加之这数百年尘封的桃李春风,我也是不胜酒力了。”吴用此时已是三分醒七分醉,只留得一丝清明自嘲道。
  “你且等我回去取青雨梅子来,你也知那青雨梅子解酒最好。”公孙胜急急要走,却被吴用拽住了衣袖。
  “何必辜负这上好的桃李春风,一清,我无碍,你可否扶我回天机阁去?”
  “扶你回去不难,难的是看你这样子,教我如何安心回去?”公孙胜好久没见过吴用醉成这个样子了,昔日在下界时,每逢梁山大宴宾客,众人都醉至酩酊,吴用却从来克制,甚少喝到不省人事。今日,他倒是一反常态。
  “偌大天机阁,还款待不了你一人么?再说,今夜,梅花幽香夹杂茱萸清香,且留下与我同赏这一日之功吧。你意下如何呢?”
  吴用说话时,目光直视公孙胜,公孙胜本未醉,此刻却不由有些沉醉其中。
  “我何时不依你过,走吧,我们回去。”公孙胜好似语出无奈,可这无奈的语气中,却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愉悦。
  夜色之下,花香萦绕,两个身影在通往天机阁的小径上,缓缓行远……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那段,自行理解~

  ☆、天牢天闲巧设问,天闲天机过情关

  宋江:诸位贤弟贤妹,玉帝交代下来这个任务,加亮一清也答应了,诸位看谁来做这作死……呃不,是伟大的主持人呢?
  三娘:我来吧,虽然不知问题都有什么?但是再怎么样哥哥也不会把我如何~
  王英:娘子不可,那套题我看过一眼……实在是……总之!娘子不宜!
  石秀:不为难大家了,还是我和杨雄哥哥来吧。本来我与杨雄哥哥就是特邀嘉宾,现在与三娘、王英调换一下不就得了。
  王英:那敢情好,不过总觉得我是这个台上最危险的人。
  三娘:怎么会,哥夫从来没见他生过气,我哥哥也很温和的,不是那种凶残的人!
  王英:对啊,你哥哥不是凶残的人,你哥哥凶残起来不是人啊……呃,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天帝的原话!我只是引用了一下而已。对了,杨雄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你看今天石秀哥哥还蛮高兴的对吧,也是,设定中他和我娘子的哥哥心照不宣跟知己一样,正文里都没说上话,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宋江:贤弟,你自作死不可活啊,你不能少说两句,杨雄脸都绿了!你再这样我可救不了你了。
  1 请问您的名字?
  公孙胜:这个问题问得真是高深莫测了~
  石秀:例行程序,二位体谅一下
  吴用:天机星
  公孙胜:天闲星
  吴用:吴用
  公孙胜:公孙胜
  吴用:加亮先生
  公孙胜:一清道长
  吴用:智多星
  公孙胜:入云龙
  石秀:你俩够了!⊙﹏⊙b有趣吗?
  吴用:很有趣~
  公孙胜:然也~
  2 年龄是?
  吴用:这个问题问得真是高深莫测了~
  杨雄:两位不用每道题都开启嘲讽模式吧
  吴用:我说真心的= =
  公孙胜:我未成仙时,修道数百年,当这天闲星也有一千多年了,下界又封印了数百年,肉体凡胎一时还有一百年……我想加亮情况也与我差不多,这个问题叫我们如何回答?可不是问得高深莫测?我反问你一句,天牢星,你今年贵庚?
  石秀:哥哥说了加亮一句,一清就反驳了哥哥十句,这维护劲儿……
  王英:所以我说什么来着,给别人当主持人要钱,给哥哥、哥夫当主持人要命。
  三娘:也没有要命这么严重吧……
  杨雄:嗯,顶多折寿而已= =
  3 性别是?
  吴用:我是三娘的哥哥……
  石秀:这个我们不怀疑
  公孙胜:那言下之意就是怀疑贫道咯?恕我直言,若我是妇道人家,这个作者也不可能把我写进这篇文里
  王英:这理由还真是无法反驳啊……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公孙胜:自认为相当看得开
  吴用:那我便是相当沉得住
  王英:一追追千八百年的,确实需要看得开
  三娘:千八百年才答应,哥哥的确够沉得住
  杨雄:突然觉得我们家秀儿又省心又贴心~
  石秀:~(@^_^@)~
  公孙胜、吴用:喂!
  5 对方的性格?
  吴用:太过执着
  石秀:不执着如何抱得美人归~
  宋江:我也很执着啊T T
  王英:……人品问题?哥哥我什么也没说
  公孙胜:负罪感太重,每次……
  杨雄:停!关于这个你莫着急,下面有的是机会让你讨伐~
  宋江:我有感我要躺枪了_(:з」∠)_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公孙胜:天机寂寞园外
  石秀:我有感接下来问到一切关于地点的答案都会是天机寂寞园……
  吴用:天机寂寞园内
  三娘:为何会有内外之别?
  吴用:他进来了,我才注意到他╮(╯_╰)╭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公孙胜:惊为天人!
  石秀:这个回答是不是略简洁……
  公孙胜:完整版链接第二章“莲池畔吴用一身白衣,却令大千繁华尽数失色。吴用闻声回眸,超凡出尘的风姿映入公孙胜眼里,从此在公孙胜心中,天上人间一切色相尽数化为齑粉。”
  王英:太文艺了点吧,公孙哥哥,说点内心的真实想法~
  公孙胜:看来你比较懂→_→,真实想法就是这个人我要定了!
  三娘:哥夫威武!
  公孙胜:威武毛线,紧接着你哥就告诉我他已经自封情关了,然后我就开始了长达千年的等待……
  吴用:错了……
  公孙胜:哪里错了?
  吴用:是长达千年的陪伴
  三娘:\\(^o^)/~哥哥呢,哥哥对公孙哥哥有什么印象?
  吴用:我在想如何不让这个人再来,如今想想我当初警觉性还是蛮高的~
  公孙胜:就是心软了╮( ̄▽ ̄”)╭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公孙胜:全部!
  王英、杨雄:太没诚意了吧!
  公孙胜:那我问你俩,王英你喜欢三娘哪点?杨雄你喜欢石秀哪点?
  王英、杨雄:……
  公孙胜:站着说话不腰疼
  吴用:他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公孙胜:^ ^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吴用:明明很有所谓,却装无所谓,还同情别人
  公孙胜:那谁谁一出事,二话不说就跟着死
  吴用:怎么叫做二话不说呢,明明我每次都来告辞过╭(╯^╰)╮
  宋江:我就知道我躲不过这一关……
  石秀:加亮倒是想跟着你跳,可谁让一清你这么省心呢~
  宋江:秀儿你就别补刀了,嫌哥哥我不够惨吗
  杨雄:星主注意您的称呼(╯‵□′)╯︵┻━┻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吴用:不好我会冒着全天下都认为我应该跟星主的大不韪选择他?
  公孙胜:不好我会一等等千年,然后冒着全天下都认为他已经跟了星主的大不韪继续等?
  石秀:二位哥哥咱们能不能说短点的句子?( ̄_ ̄|||)
  宋江:不会吧,天慧星连你都没听懂?(⊙o⊙)
  石秀:不,我怕就我能听懂Orz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吴用:一清
  公孙胜:加亮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公孙胜:我感觉已经无法更亲密了,所以这样就很好~
  吴用:正是
  石秀:这两道题好沉闷呐
  杨雄:因为咱们也想不出更亲密的称呼了……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公孙胜:雪鸮!
  吴用:黑雕。
  石秀:从颜色来看,是挺像的……
  杨雄:我就想知道为什么都是禽类
  公孙胜:倘若你见过他展动天机金链的样子,你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吴用:倘若你见过他舞剑时的样子,你就会知道答案
  此处相视会心一笑
  雄秀英三江:瞎了!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吴用:茱萸酒
  公孙胜:你说真的?
  吴用:一言既出
  三娘:我怎么觉得公孙哥哥开心的有点不太正常?
  王英:后面还有那么多问,一定能把真相挖出来
  公孙胜:梅幽凝露丹
  吴用:莫不是天机阁后面白梅所制?你有心了~(@^_^@)~
  石秀:为什么我想到了一句话——论技术宅的优势
  杨雄:桃李春风,秀儿,这优势我也有~~
  宋江:我的优势是下棋,但是有跟没有一样,心塞,你们聊我先走了……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公孙胜:茱萸酒足矣!
  王英:看来这个酒里面真的很有玄机!
  吴用:青雨梅子~第二天早上服用有助于解酒~
  三娘:为什么要第二天早上服用?
  吴用:这嘛……
  石秀:王英我认为这个时候你应该拦住你娘子,我有感这事不宜刨根问底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公孙胜:这不是第9题回答过了吗?
  石秀:平时,说的是平时,不是特定情景
  公孙胜:没有哦~~
  吴用:从前不满他来天机寂寞园做无用功,现在没有了~~
  杨雄:论持久战……
  宋江:确切的说是论人家的持久战
  王英:哥哥你人品啊……
  宋江:(╯‵□′)╯︵┻━┻
  17 您的毛病是?
  公孙胜:勇气不足
  吴用:犹豫有余
  石秀:好事多磨
  宋江: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í﹏ì
  18 对方的毛病是?
  公孙胜:特别爱用生命作为补偿
  吴用:喜好成全
  三娘:哥哥和哥夫都是舍己为人的典范啊!
  宋江:但是我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捞到……
  王英:我能不能说一句……
  宋江:不要跟我提人品!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吴用:非要寿终正寝……
  公孙胜:跑来和我道别
  吴用:等待真是一种煎熬
  公孙胜:看着心上人跟别人殉情了实在郁闷
  石秀:看得出来二位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不然互相承诺一下?永远不离开对方什么的~
  杨雄:这个承诺我看我也得问你要一个,昱岭关……
  石秀:哥哥别闹~~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公孙胜:其实他不太会令我感到不快,我只有听到一个消息时会感到不快
  王英:是什么呢?
  宋江:我有不祥的预感
  公孙胜:宋江殁了,宋江又殁了……
  石秀:一清,知足吧,星主没有又双叒叕殁了已经是对你厚道了
  公孙胜:贫道谢星主不死之恩!
  吴用:陪星主下棋,为星主破情关,陪星主死……
  宋江:求求你们忽略我吧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公孙胜:就是达到三娘唤我哥夫的程度~
  王英:我看这道题你们应该回答秀恩爱差点引来天兵天将
  三娘:此话怎讲?
  王英:拆园子拆的惊天动地!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吴用:天机寂寞园?
  公孙胜:我觉得我梦里那次才算~
  吴用:其实我觉得转世后晁保正庄上相遇那次已经可以算是了
  晁盖:终于轮到我躺枪了噢耶^_^)Y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公孙胜:天上人间,封印百年,恍然如梦,此情此景,让我回味了一生一世
  吴用:几乎不能遏止的思念
  公孙胜:我亦然
  王英:平时不见哥哥和哥夫说情话,这二位说起情话来简直了……
  三娘:正文里……貌似情话说最多的是杨雄哥哥和石秀哥哥吧
  石秀:咦?这个……
  杨雄:不服来战o( ̄ヘ ̄o#)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公孙胜:抱~ \\( ̄︶ ̄)/
  吴用:拽~ ———————()
  石秀:卖萌可耻啊二位
  杨雄:来,把墨镜戴上,后面还有70多道题呢~
  王英:靠!比秀恩爱是吧!娘子,这是我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桂花茯苓糕,给你垫垫肚子~
  三娘:╰ε╰
  宋江:让某自戳双眼吧……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公孙胜:天机寂寞园
  吴用:极北道场
  石秀:为何答案还不一样?
  吴用:我现在不用禁足,所以去极北道场的次数与他过来找我相当
  石秀:说实话我很好奇极北道场到底长啥样?
  吴用:玄色岩山,深邃碧海,自是另一片世外仙境
  杨雄:为什么我总感觉条件很艰苦的样子……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公孙胜:有求必应
  吴用:随君所欲
  三娘:好幸福~~
  宋江:其实他俩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王英:哥哥……你这是受刺激过度了么?
  宋江:是啊,我看着看着就看开了……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公孙胜:我,告白无数次
  吴用:但是不及我说了一次就成功
  画面回放:一清,你肯不回来,天机寂寞园的荷花,也不肯盛开。
  三娘:想想就很美~
  公孙胜:你没有看见,我牵着你哥哥走进天机寂寞园那一刹那,满池花苞怒放,天上人间,再无如此胜景!
  王英: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公明哥哥你在干嘛?
  宋江:我在粘我破碎的心……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公孙胜:漫长的光阴也无法消磨对他之情
  吴用:我想……如果那次得罪天帝去跳轮回崖的是他,也许我会挑上天帝也说不定
  石秀: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没听错吧……
  杨雄:当时我就震惊了!
  宋江:我原以为能让天机星丧失理智的只有三娘,万万没想到……
  公孙胜:没想到我也有此殊荣,加亮啊~~~~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三娘:这个问题不用他俩回答了,我替他俩回答,如果这都不算爱!!!!
  王英:娘子你不要太激动⊙﹏⊙b
  石秀:这个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加一句:yoooooooooooooo
  杨雄:什么意思?
  三娘:石秀哥哥,没看出来啊(☆w☆)
  石秀:咳咳,深藏功与名~~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公孙胜:每次说到自封情关这件事的时候
  吴用:未曾后悔半分
  公孙胜:确切的说不会让我没辙,但会让我很心疼
  吴用:我心里没有半点感觉,却有一种切肤之痛在周身蔓延
  三娘:哥哥(﹏)
  吴用:三娘莫哭~都过去了~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公孙胜:成全……
  吴用:不知道,没想过,不愿想,不敢想
  王英:两个逃避心如此重的人最后能走到一起也是蛮拼的……
  石秀:最惨的是他俩都没做啥,拼了的那个明明是星主
  宋江:石秀贤弟快别说了,膝盖好疼……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公孙胜:不原谅又能怎么样?
  吴用:你也去跳轮回崖,这样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跳了~
  公孙胜:我不能伤害你,也不能让你为了我伤害自己
  三娘:我知道义兄为何落败了……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吴用:本就不会约定时间
  公孙胜:何况我与他心有灵犀,他什么时候到我心知肚明,何来迟到之说?
  34 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吴用:肩膀
  公孙胜:我想牵起那双手,让他可以永远不用执起天机金链
  三娘:好纯洁的答案啊
  石秀:着实放下一颗心
  杨雄:我说你们两个是想到哪里去了……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公孙胜:那一次,我从他的表情里听到他对我说“思君久矣,情难自持”
  吴用:笑得云淡风轻
  三娘:哥哥为什么选这个表情?
  吴用:会让我觉得四海靖平,感到真正的安心。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公孙胜:第一次抱住他的时候,怕他把我推开,然而他没推,我心跳更速,忍不住猜他为什么不推开
  三娘:哥夫你好纠结……
  公孙胜:千年唯他能破我道心,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吴用:跟他告辞,怕他失落
  石秀:加亮你的在意早一点表现出来也许……
  37 你曾向对方撒谎吗?你善於说谎话吗?
  公孙胜:没说过,说了也没有意义,他司掌天道人心,何况我二人早已心意相通
  吴用:我只会隐而不说,不会说谎
  石秀:假设要你们说呢?
  公孙胜:对别人十拿九稳,对他只会满盘皆输
  吴用:我也一样啊~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吴用:靠着他睡觉
  公孙胜:喝茱萸酒~
  王英:这个茱萸酒又出现了!!
  39 曾经吵架么?
  公孙胜:没有哦~
  吴用:我跟其他人都没吵过,吵过的只有一个人,星主
  宋江:呃……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三娘:不如就说星主那次吧,是为了什么呢?
  吴用:因为他以为我对你见死不救
  三娘:呃……
  41 之后如何和好?
  吴用:没和好,没来得及和好,星主就去跳轮回崖了
  石秀:我看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公孙胜:当然希望,我在正文里都说了,如果对面不识,该有多么遗憾
  吴用:希望呀,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布局,相守不易,着实不想被人一世世拆散
  天帝:放过一个已经魂飞魄散了的人好么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公孙胜:跟我说因我的到来,莲池里长出了花苞
  吴用:无时无刻不感觉自己被爱着
  杨雄:秀儿,其实我也是
  石秀:咦?我是在你徘徊在尸身前等我的时候,感触尤为深……
  王英:一对放闪光也就够了,跪求你们不要凑热闹了,墨镜快抵挡不住了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公孙胜:陪着他
  吴用:使用暴力把他拽回来
  三娘:哥哥你这个方式……真是别致
  公孙胜:恐怕是空前绝后难得一次
  王英:哥夫你表情不要太陶醉……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公孙胜:现在没有了
  石秀:那么以前呢?
  公孙胜:以前就没觉得爱过
  石秀:(⊙﹏⊙)
  吴用:从来不觉得~\\(^o^)/~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公孙胜:荷花啊~
  吴用:绿柳
  石秀:荷花我能理解,这个典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绿柳是何缘故?
  吴用:因为在这天机寂寞园中,绿柳常伴荷花……
  公孙胜:加亮~~
  杨雄:秀儿,劲松常伴翠竹
  石秀:(つ3)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公孙胜:没有
  吴用:无
  王英:好坦然相对啊
  三娘:难道你对我有所隐瞒?
  王英:我发誓没有!
  石秀:我也没有哦~
  杨雄:我亦然
  宋江:我倒是想瞒,我瞒谁去……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吴用:曾经一届囚徒
  公孙胜:没有超然仙姿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公孙胜:没公开是如何做这个访问的?
  吴用:可是星主的童子就不知道呀
  宋江:他是小孩子嘛
  石秀:也许因为过往的事还有人误会也说不定啊
  杨雄:所以公孙道长应该感谢我们为你正名
  公孙胜:贫道这厢谢过!
  九天玄女:我很久之前就不误会了……(-_-)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公孙胜:毋庸置疑
  吴用:不容置喙
  石秀:总觉得我应该说再来一个……
  王英:娘子,这后五十问吧,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三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就是床笫之事么,有什么好回避的╮( ̄▽ ̄”)╭
  王英:可这是你哥哥诶Orz
  三娘:……………………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 ̄”)╭
  石秀:三娘你暴露的够彻底了……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公孙胜:攻
  吴用:受
  王英:哥哥你也太坦然了吧……
  吴用:敢作敢当罢了,何况事无不可对人言
  三娘: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坦然的让我有点羞涩o(*////▽////*)q
  石秀:恕我直言,三娘你那是羞涩的表情么……作为梁山一枝花你注意下形象克制点好伐
  吴用:石秀,多谢你替我履行了哥哥的职责( ̄_ ̄|||)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公孙胜:这倒是个问题了,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的事情啊
  三娘:那是怎么决定的?
  公孙胜:上手之后就那么愉快的决定了呗~~
  吴用:一言以蔽之——顺其自然
  王英:竟然没有打一架分上下?
  吴用:实话说打了,虽然不是为这事,不过最后结果不是不分高下么
  石秀:我猜大概是看脸吧?
  杨雄:那也得被看脸的那位同意才行啊
  宋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在这道题上纠结,加亮是受这事难道不是天上地下众所周知的么?
  公孙胜:……
  石秀:Σ( ° △ °|||)︴这会儿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吧
  三娘:(⊙o⊙)哥哥你不要冲动啊
  吴用:惊·弦·破·梦!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公孙胜:我肯定没有不满了~
  吴用:我也没有~
  三娘:哥哥你为什么不想反攻呢??~~~~(&gt_&lt)~~~~
  公孙胜:( ̄_ ̄|||)三娘,有你这么挑唆你哥哥反攻的么
  吴用:不想操那个心
  三娘:那么,石秀哥哥,你要不要……
  石秀:呃……
  杨雄:王英,控制一下你娘子!(╯‵□′)╯︵┻━┻
  54 初次H的地点?
  公孙胜:说吗?
  吴用:天机阁
  王英:我有点无法直视弼襄亭后面的那座阁楼了……
  吴用:我都没有无法直视你们一个个的府邸,你们有什么压力,嗯?
  三娘:哥哥突然气场全开啊!哥哥不要责骂王英嘛( &gt﹏&lt。)~
  吴用:好啦好啦,不说他就是了~~
  公孙胜:竟然让我得见加亮炸毛的样子
  杨雄:从前你没见过?
  公孙胜:我没把他惹毛过,把他惹毛过的人只有……╮(﹀_﹀)╭
  宋江:你们一个个都看着我干嘛
  55 当时的感觉?
  公孙胜:身心愉悦~
  吴用:不难受
  三娘:嗯……听起来好像很温馨的样子?
  公孙胜:确实很温馨啊~
  王英:温馨的……H?
  公孙胜:我确定没有用错形容词
  宋江:不能想象
  石秀:星主你想象这个做什么?(っ °Д °)っ
  宋江:这个……~~-______-”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公孙胜:有一些不一样~
  吴用:暴露本质~
  石秀:信息量好大啊……
  三娘:好想问下去,又不太敢~o(&gt﹏&lt)o
  石秀:死就死了,哪里不一样?
  公孙胜:不似平日清冷~
  三娘:本质是指?
  吴用:猛禽本质~
  杨雄:我觉得你俩好有勇气,真的
  王英:我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公孙胜:感觉如何?
  吴用:我还好,不过还是拿点青雨梅子来吧,宿醉的感觉不是很好……
  三娘:我终于明白第15题茱萸酒和青雨梅子的意思了!!!(☆w☆)
  杨雄:王英,我看你娘子这个样子总觉得她好像要去围观
  王英:Σ(  ̄д ̄;)娘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三娘:你说啊~
  王英:即便知道了时间地点,咱能不去围观吗?
  三娘:这个……
  公孙胜:三娘,能答应哥夫一件事吗
  三娘:哥夫你不用说了,好吧
  王英:哥夫丈夫,同样是夫,怎么差距这么大/(ㄒoㄒ)/~~
  58 每星期H的次数?
  公孙胜:一星期?未免太频繁了吧
  三娘:王英,你说频繁么→_→
  公孙胜:到底是修道人加神仙,欲望寡淡
  石秀:杨雄哥哥,你说你是神仙么→_→
  公孙胜:加亮,莫非这就是我们与年轻人的区别?
  吴用:随性即可,倒也不必拘于多少,不过保重身体就是
  杨雄:这场访谈开始以后第一次无言以对啊……
  王英:我觉得脸上有点烧,有凉茶吗?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公孙胜:每个月有那么一两次就够了
  三娘:每个月是不是也太……
  吴用:我也觉得这是我可以承受的
  石秀:杨雄哥哥,小弟恳请你去面壁思过
  杨雄: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
  宋江:我心理平衡了啊,那是相当平衡!!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公孙胜:身随心动,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这种事总是很容易受伤
  吴用:很温和的
  石秀:杨雄哥哥,我决定离家出走一段时间,勿念
  王英:哥哥,我真是无比同情你啊!!
  杨雄:呵呵呵呵,这个访谈是直播吧,那我就放心了!!!
  三娘:杨雄哥哥你还好吧,我感觉你已经神智错乱了,你没听见石秀哥哥说要离家出走么?
  杨雄:我要报复三界!张清、燕青、施恩、林冲、张横、张顺、阮小五……呵呵呵呵,秀儿,你要惩罚我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离家的
  董平、卢俊义、武松、鲁智深、关胜、李俊、阮小二:杨雄!算你狠!石秀贤弟,哥哥们恳请你不要离家出走啊!!杨雄兄弟知道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石秀:╭(╯^╰)╮
  吴用:天牢星好一招以退为进
  公孙胜:我第一次发现黑化的天牢星这么恐怖,啧啧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公孙胜:丹田
  吴用:肩胛
  王英:不就是小腹和锁骨……挺那啥的两个部位为什么经他们这么一说就纯洁起来了呢
  石秀:论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
  杨雄:何不说是论香艳与□□的区别
  三娘:杨雄哥哥一语道破天机啊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公孙胜:这个题是在测试我们的诚信度吗?上一道题我们都很诚实哦~
  三娘:我以为会有什么爆点……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公孙胜:你猜^ ^
  吴用:一清,别逗三娘玩了~其实这种事情,有的时候不分男女,因此有些问题,虽不便宣之于口,诸君也当心领神会
  王英:呃……这怎么好意思脑补呢……
  石秀:加亮的意思是让你脑补答案,谁让你脑补画面了……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公孙胜:很美哦~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美~~
  吴用:比平时能稍微凌厉一点
  三娘:好想现场……
  吴用:嗯?
  三娘:~~~~(&gt_&lt)~~~~我什么也没说~~
  王英:大哥、哥夫你俩就是我王英的救命稻草啊!!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公孙胜:情动所致
  吴用:因此不厌
  王英:喜欢就喜欢,不用说这么勉强吧……
  公孙胜:白日宣淫总是不好的~~
  吴用:在下说话风格从来就是这么委婉你不晓得么~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吴用:其实天机阁就很好
  公孙胜:主要是比较隐秘,不会有心理障碍
  三娘:哥夫你还对某些环境有心理障碍吗?
  公孙胜:不是我有,是我怕你哥有
  吴用:其实我没有,只是你没问
  石秀:一清,感谢这个节目给你带来的福利吧
  公孙胜:贫道这厢谢过!
  杨雄: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公孙胜第二次道谢了,这个节目难道就他一个大赢家吗?我有点不甘心啊,那个,秀儿……
  石秀:哥哥,我刚刚才回心转意不离家出走了……
  杨雄:那什么,我就想问问你饿不饿(┬_┬)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公孙胜:极北道场如何?就是风大点
  吴用:弼襄亭如何?就是地硬点
  公孙胜:茱萸丛如何?
  吴用:梅树下如何?
  王英:哥哥,你们够了,娘子快乐晕过去了……
  玉帝:凌霄宝殿如何?友情提供~
  双妖道:这个就算了吧⊙﹏⊙b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公孙胜:后是一定的,前嘛,看心情~
  杨雄:其实沐浴也是一种情趣
  吴用:(-_-|||)
  石秀:哥哥,你不要教坏公孙道长啊……
  杨雄:公孙道长一点即透还需要我教坏?
  公孙胜:我要感谢天牢星对我悟性的肯定么= =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公孙胜:到了我们这个地步,也就不需要约定了,心中灵犀在,一切不言中
  吴用:白云苍狗贯看,沧海桑田已过,还需要约定什么呢,只要相守就够了
  石秀:画风突然就变了……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三娘:哥哥,哥夫(┬_┬)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公孙胜:有
  吴用:没有
  三娘:哥夫~~~
  公孙胜:在我还未成仙的时候,修道前我曾成过亲,加亮……
  吴用:久远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三娘:哥哥好护着哥夫啊o( ̄ヘ ̄o#)
  吴用:妹妹,这就如同你维护王英一般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公孙胜:十分反对!
  吴用:多行不义必自毙
  石秀:我怎么感觉你们的恨意好像是在针对一个人?
  天帝:我发誓我只是囚禁了天机星,我真的没对他做什么,你们能不能放过一个死人
  杨雄:谁让你这么可疑呢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麽做?
  吴用:我俩被□□?如果谁对我有不轨之心,不必一清救我,我自己就可以在对方施暴前解决他
  公孙胜:然也,七星剑虽不敢称无敌手,防身也是绰绰有余了
  三娘:呃……如果是下药什么的呢?
  公孙胜:下药?贫道炼丹千年早已百毒不侵,谁给谁下药还说不定
  吴用:我司天道运数,谁若对我心怀不轨我不会提前知道吗,自会早早做下准备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公孙胜:不会的~
  吴用:这个嘛……
  公孙胜:^ ^
  石秀:我从一清的表情里读出一句话
  杨雄:哦?
  石秀:羞涩的加亮也很可爱哦~
  公孙胜:我能说不愧是天慧星吗
  石秀:好说了╮( ̄▽ ̄)╭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公孙胜:贫道很肯定不会有人对我这样说的
  吴用:……
  宋江:你们都看我干嘛!
  吴用:拒绝
  王英:我觉得这个节目从头到尾我都处在劣势,但是看到公明哥哥,我就安心了。
  童子:星主,我能说一句我已经收到了来自三界的慰问鲜花了么……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吴用:这件事不需要擅长,有情就够了
  公孙胜:这个我倒是有不同观点,如果没有一点技巧,很容易受伤
  王英:我听出一层意思,哥哥不擅长,哥夫比较擅长
  公孙胜:非是擅长,而是不鲁莽
  75 那麽对方呢
  公孙胜:我不需要他擅长
  吴用:契合
  石秀:加亮这个词使用的独具神韵!
  三娘:哥夫的双重标准着实萌的满地打滚~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公孙胜:需要他说什么?
  吴用: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公孙胜:只要不是勉强的都好~
  吴用:心中喜悦的
  石秀:那么请问一清你有见过勉强的吗?
  公孙胜:在我的理解中没有
  吴用:不必多心,确实没有~
  三娘:第一次知道哥哥安慰人的手段也是一流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公孙胜:不行
  吴用:然也
  79您对□□有兴趣吗?
  三娘:突然觉得天机金链……
  吴用:三娘你说什么?
  三娘:啊!我什么也没说!
  公孙胜:怎么会让他受伤呢,那是我不能接受的
  三娘:其实未必会受伤啊……
  公孙胜:三娘你说什么?
  三娘:我什么也没说~~o(&gt_&lt)o ~~
  杨雄:王英,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减少你家娘子和顾大嫂孙二娘她们见面的次数
  石秀:三娘,我认为你应该约你哥哥私聊的
  杨雄:秀儿你……
  石秀:我什么也没说~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公孙胜:那就陪在他身边好了~
  吴用:加亮亦然~
  杨雄:不会怀疑对方不爱你了吗?
  公孙胜:之前那千八百年也没索求过啊,爱本就不是靠这个来表达的
  吴用:爱也不是靠这个来维持的,没有这个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只有这个就不是爱了
  81 您对□□怎麽看?
  公孙胜:说过不赞同了
  吴用:然也
  石秀:如果换个词,稍稍带点强迫性质的,比如说加亮不想,一清很想……
  吴用:我会尊重他的意愿啊,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发现有什么他想我却一定不想的理由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公孙胜:我没有
  吴用:之中没有,之后宿醉的后遗症会冒出来,所以需要青雨梅子
  公孙胜:下回我会提前备好
  吴用:下回不喝就是了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公孙胜:还没有,准备尝试
  石秀:那就设想一下
  公孙胜:极北道场……
  吴用:凌霄宝殿……兴奋谈不上,刚才听到这个地名我就很焦虑了
  宋江: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非常值得一试
  公孙胜:哦?
  宋江:轮回崖……
  双妖道:-_-||
  石秀:星主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杨雄:星主你不觉得那地方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么……
  吴用: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公孙胜:不过很贴切,造成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公孙胜:刚才说茱萸酒不就是在诱惑了么~
  吴用:这点我承认~
  三界众攻:公孙道长好福利啊!!T^T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公孙胜:你们都看到啦~\\(≧▽≦)/~
  杨雄: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下一题!
  86 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公孙胜:没有
  三娘:哥夫你有没有兴趣试一下?(☆_☆)
  公孙胜:三娘你想让我俩货真价实的拆园子,引来天兵天将么……
  三娘:想想后果顿时觉得有点可怕,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石秀:假如……你们想象一下作答
  公孙胜:大概会天机金链伺候吧
  吴用:不,我会怀疑这不是他,如果被我发现有人冒充,一定天机金链伺候!如果是他,我会查清他为何反常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公孙胜:就是他啊
  吴用:我的答案也一样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公孙胜:别无所求
  吴用:舍他其谁
  石秀:再来一个
  公孙胜:三生三世
  吴用:至死不渝
  石秀:再接再厉
  公孙胜:非他莫属
  吴用:举世无双
  杨雄:你们是在玩成语英雄么……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公孙胜:没有
  杨雄:以后呢?
  公孙胜:也不会有
  王英:如果吴用同意呢?
  公孙胜:那我也不允许,太易伤身
  三娘:听到哥夫这样的回答这样我就放心了
  吴用:听到王英这个问题我顿时有点不太放心
  三娘:⊙﹏⊙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吴用:不久前
  公孙胜:未成仙前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吴用:是的
  公孙胜:不是
  三娘:顿时觉得哥哥有点亏呢
  吴用:三生三世,千年等候,已让我觉得亏欠他良多,如今已一无所求
  公孙胜:加亮~~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公孙胜:哪里都好
  吴用:一样
  宋江:太和谐了,完全没有爆点,也没有槽点……
  王英:哥哥你是想听到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三娘就坐在我旁边我会怀疑哥哥被三娘附体了……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公孙胜:肩胛……
  吴用:没有刻意去吻
  杨雄:那样一清道长更幸福了吧
  石秀:哥哥你很有经验啊?是不是潘巧云……
  杨雄:我为什么要接这个话岔……秀儿你听我解释!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公孙胜:叫他名字
  吴用:看着他
  公孙胜:触碰他
  吴用:配合他
  王英:求两位别说了,再说我怕三界会鼻血逆流成河啊⊙﹏⊙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公孙胜:不让他受伤
  吴用:不让他忍得太辛苦
  97 一晚H的次数是?
  公孙胜:保证质量一次就足够了
  三娘:好节制呢~
  吴用:这种事的初衷是为了愉心,而不是伤身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公孙胜:我帮忙
  宋江:每次都是?
  公孙胜:这是情趣,我甘之如饴
  三娘:我以为你们不懂情趣为何物呢……
  公孙胜:懂还是懂的,不过相比那些花样我们之间的大概温存很多~~
  王英:哥哥你就一次都没帮过哥夫?
  吴用:受教了,下次一定实践一下
  公孙胜:王英,请受哥夫一拜!
  王英:我为什么要提这事……本来他俩已经够甜了,我还往里面撒了把糖
  99 对您而言H是?
  公孙胜: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吴用:回应爱意的一种方式
  杨雄:叫他俩这么一说H突然高大上起来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吴用:茱萸酒已备在弼襄亭
  公孙胜:好在青雨梅子我随身带
  王英:娘子,我们快回去吧~
  三娘:好,哥哥改日我们再来看你~
  杨雄:感觉最后一问不闪一下对不起自己
  石秀:好吧,既然哥哥想的话,那就……夫君~
  杨雄:一本满足!
  宋江:我能不能恳请把所有关于我的片段删掉,我感觉我在这个节目里太尴尬了……
  玉帝:不予批准
  宋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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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23 20: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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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michael kors håndvesker ... bcfpqlsiicnhwjvi

绝色宫装美人儿也一眼瞧到了我,她惊呼一声,竟是头也不回的飞了回城堡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正在兴高采烈叫嚷着地士兵们,声音嘎然而止,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至尊竟然有这么一天,就好像遇见天敌的动物般,一溜烟的就遁逃而去。
    如此的举动,是对士气的绝大打击。
    我却顾不了他们那么多,宫装美人儿飞逃而去的瞬间,我也化作一道金光,闪电般的尾随她飞进了城堡大门。
    正文 第622章 被抓住的灵莺天王
     更新时间:2009-8-31 19:36:43 本章字数:3720
    “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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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
    不远处的斯泰格朗声喝止道,不过他的命令显然没有多大用处,士兵们虽然尊敬他,但他们效忠的对象却是那位宫装美人儿,于是他们都怒目以视着斯泰格,希望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慌什么慌?我们的女王陛下是那种临阵逃脱的人吗?”斯泰格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michael kors hamilton,训斥道,“她是看到了自己的情郎,才不好意思的躲回宫里的,michael kors selma。”
    “情郎!?”
    底下的人一下子成了石化的家伙,这个词语几千年以来,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耳边,一时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
    斯泰格也不和他们多说,轻轻一拍旁边另一个娇俏可爱白衣少女的脑袋,“儿,还不快跟这群小子说说?没看见我快要被他们挫骨扬灰了
    白衣少女正是灵莺天王的心腹侍女儿,她的眼光从城堡门口收回来,先是可爱的白了斯泰格一眼,这才转身对金甲侍卫们道,“好了好了,那就是小姐的心上人啦,你们都在一旁警戒着,不许人去打扰。\*\”
    从某种方面来说,牵涉到灵莺天王的私生活,儿的话侍卫们见连儿都这么说。都忍住想笑的冲动,大呼小叫地答应着,蜂拥而散,正儿八经的在城堡周围摆开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儿始终是个很喜欢八卦的小姑娘,见到周围人散开。便悄悄的对英伟男子道:“斯泰格元帅,不如我们也看看
    斯泰格不喜欢探听别人地隐私,michael kors vesker,但灵莺天王却例外。在他心目中,灵莺天王就是自己的妹妹,故而这个提议很是让他动心。
    “咳咳,也不知道花不缺懂不懂规矩。万一对沙罗动手动脚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去旁边替沙罗盯着一点吧。”想了片刻,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很好的说辞之后。斯泰格一马当先地飞进了城堡。
    “假正经的大叔!”
    儿吐了吐小舌头,一溜烟的跟在了他的身后,michael kors håndvesker。没入城堡之中。
    城堡地体积超乎想象的大,在无数美轮美奂的宫殿背后。相关的主题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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